第240章 守门人与敲门砖（1/2）

“膜”外的景象，已非“麻烦”二字可以形容。

翻滚的灰黑浓雾，此刻凝若实质，如同粘稠的墨汁在“膜”上缓缓流淌、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雾气深处，影影绰绰的身影不下百数，气息驳杂而狂乱，最低也是金丹期，更有不下十道属于元婴层次的能量波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潜伏的鲨群。

最引人注目的是雾气最浓郁处，悬浮着一道格外高大的虚影。那虚影轮廓近似人形，却生着三对扭曲的节肢手臂，头部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复眼的暗红肉瘤。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其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极度混乱、疯狂、仿佛要撕碎一切秩序与理智的邪恶意念，透过“膜”的阻隔，沉沉地压在众人心头。

“深渊魔物的投影……至少是‘魔将’级别，虽然受世界规则压制，实力不足本体万一，但那种混乱本质……”云芷脸色微白，即便是通明净光，在面对这种纯粹混乱时，也感到本能的排斥与不适。

“暗流那家伙，本事不大，搬救兵倒是一流。”赵铁啐了一口，重剑上土黄色剑罡吞吐不定，如同被激怒的猛兽。

林月儿已经麻利地在石室入口附近布下了数重简易的防御和预警符阵，符光流转，与石室本身的星沉铁墙壁隐隐共鸣。“老板，他们好像在等什么，没有立刻进攻。”

“等‘门’开。”墨菲斯倚在石室门框上，不知从哪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里面装的当然是碧荧藻茶，他声称深海喝酒容易醉），“那层‘膜’是当年镇海宗结合定海钟和遗迹本身力量弄出来的，坚固得很，硬撞的话，就算那魔将投影也得磕掉几颗牙。他们在等里面的‘内应’，或者……等我们慌乱之下，自己把‘膜’打开条缝。”

他话音未落，“膜”外那深渊魔将投影的复眼齐齐转动，锁定了墨菲斯的方向。一股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恶意的混乱意念，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试图穿透“膜”和空间的距离，直接刺入墨菲斯的识海。

墨菲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膜”外，轻轻吹了口气。

呼——

那口“气”离口之后，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无声无息地穿透“膜”，撞入那翻腾的灰黑雾气之中。

下一刻，雾气中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仿佛金属片刮擦玻璃的嘶鸣！那魔将投影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滚，其庞大的虚影猛地晃动了一下，复眼中旋转的光芒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它传递出的混乱意念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喉咙。

“啧，隔着门还呲牙，没礼貌。”墨菲斯收起酒壶，站直身体，“行了，客人等得不耐烦，主人也该出去打个招呼了。赵铁，月儿，带人守住石室入口，保护好阿木和云芷。‘膜’外面那些杂鱼，我来处理。”

“老板，您一个人？”林月儿担忧道。外面可是有上百敌人，还有一个气息诡异的深渊魔将投影。

“不然呢？”墨菲斯摊手，“你们出去，还得我分心照顾。就在这里，看好门，别让苍蝇溜进来。哦，顺便……”他指了指石室里面，“看着点阿木，别让他参悟玉简太投入，真把自己当‘海眼之核’的邻居了。沟通可以，搬家不行，酒馆不包深海宿舍。”

众人：“……”

交代完毕，墨菲斯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朝着球形空间边缘，那层被灰黑雾气不断侵蚀的“膜”走去。

他的步伐很随意，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但随着他每一步落下，整个球形空间内那种因外敌压境和海眼之核异动而产生的压抑感，竟奇异地开始消退、平复。并非被他强大的气势驱散，而是仿佛被他那闲适的姿态“稀释”了，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膜”外的圣教残余和深渊魔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雾气翻腾得更加剧烈，各种充满恶意的嘶吼和低语汇聚成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几道试探性的、蕴含着“蚀骨之秽”的黑暗法术和深渊吐息，狠狠撞在“膜”上，激起阵阵涟漪，却依旧无法突破。

墨菲斯在距离“膜”约十丈处停下。他仰头，看着外面那遮天蔽日的灰黑和其中闪烁的猩红眼眸，叹了口气：

“我说，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膜”，回荡在内外两处空间。

“大老远跑来，堵在别人家门口，又砸门又骂街的，知不知道这很没素质？”

“尤其是你，”他抬手指向那深渊魔将投影，“长得就挺影响市容的，还带这么多小弟来制造噪音污染和视觉污染。碧波海环卫部门没给你们开罚单吗？”

“膜”外的混乱噪音为之一滞。

深渊魔将投影的复眼转动速度加快，传递出一股夹杂着暴怒、疑惑和更多混乱的意念波动，大概意思是：“卑微信徒！亵渎者！交出钟舌和《葬土》卷！迎接深渊的净化！”

“净化？”墨菲斯掏了掏耳朵，“就你们这乌烟瘴气的样子，还净化？别糟蹋词儿了。你们那叫‘污染’，还是不可回收的有毒有害那种。”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诚恳”起来：“这样吧，我看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要不，咱们打个商量？”

“我呢，是个讲道理的生意人。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们这些‘不可回收垃圾’，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就不收你们‘非法聚集’、‘噪音扰民’、‘企图破坏历史文物遗迹’以及‘影响本店正常保洁作业’的罚款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 “膜”内外，一片诡异的寂静。

圣教的人似乎被这番“提议”给整不会了。深渊魔将投影的复眼都停止了转动，大概在努力处理这过于“人类市井”的对话信息。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怒的爆发！

“杀了他！撕碎他！把他的灵魂献祭给深渊！”一个似乎是头领的圣教高阶执事在雾气中嘶吼。

更多的黑暗法术、深渊吐息、以及被侵蚀控制的变异海兽，如同潮水般轰向“膜”！

那深渊魔将投影也动了，它三对节肢手臂同时挥舞，搅动起更加浓郁的灰黑雾气，雾气中凝结出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痛苦灵魂具现的狰狞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随着它的手臂，狠狠砸向“膜”的同一处！

这一次的攻击，远超之前试探的强度！“膜”剧烈波动起来，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整个球形空间都随之震动，定海钟的湛蓝微光都摇曳了一下！

石室门口，赵铁等人握紧了武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菲斯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石室方向，嘀咕道：“看，这就是不讲道理的下场。好好说话不听，非要逼我‘物理劝退’。”

他转回头，面对那即将破碎“膜”和汹涌而来的毁灭性能量狂潮，脸上那点戏谑终于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

那并非刻意营造的威严或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历经万古、看惯兴衰、洞悉本质后的……淡然与倦怠。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咆哮而来的黑暗狂潮。

“门，不是这么敲的。”

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直抵规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