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古台遗音（1/2）

离开风雷祭坛后，“定风波”号的航向直指东方那片连雷光都显得更加暴烈狰狞的海域。

环境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急剧恶化。

海面已经看不见“波浪”的概念——整个海洋仿佛成了一锅煮沸的、不断炸裂的雷浆。紫黑色的海水被无形的巨力掀起数百丈高的“水墙”，又在半空中被狂乱的雷霆劈碎、蒸发，化作混杂着电离尘埃和盐粒的灼热风暴。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如铅块，云层内部时刻翻滚着令人心悸的炽白与深紫光芒，每一次光芒爆发，都意味着又一片覆盖数十里的雷暴正在酝酿。

“风暴海核心区……名副其实。”云芷的声音透过传音阵法传来，带着压抑的惊叹。她面前的监测阵盘上，超过三十个灵纹已经因为超出量程而熄灭，剩下的也大多闪烁着警告的红光，“环境灵力浓度是外海的十七倍，但其中超过八成是狂暴的雷属性灵力，其余两成也是紊乱的风、水、空间能量。常规吐纳法在此地修行，三息内就会经脉错乱。护身灵力消耗速度……是正常的四十倍以上。”

赵铁站在甲板中央，重剑插在身前的甲板裂缝中（那是之前雷音潮汐留下的伤痕），剑气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淡金色球体，将最狂暴的气流和溅射的雷屑阻挡在外。即便如此，他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里的“势”太沉重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下挤压。

林月儿已经返回底舱，全力维护船上的防护阵法核心和酿酒工坊的稳定。她调配的“镇魂安灵散”和“雷抗药浴”成为重要补给，但材料消耗极快。

阿木则将星壤领域收缩到仅包裹自身，全力运转四块碎片共鸣。金红色的光晕在狂暴的雷光中显得渺小却坚韧。他在尝试理解、调和这片天地的狂暴法则——不是对抗，而是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让自己的一部分“频率”与周遭的雷霆同调。这个过程中，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属于“冰渊回响”的那块碎片（冰寒属性）和“赤炎山脉”那块（火属性）在雷霆环境下有些“不适”，但“落魂渊”碎片（地属性）和“星陨谷”碎片（星属性）却异常活跃，尤其是星属性碎片，仿佛对雷霆中蕴含的某种“天罚”、“审判”意味产生了深层共鸣。

老舟头几乎整个人趴在了控制台上，枯瘦的双手在数十个操纵杆和符文盘间飞速跳动。他额头青筋暴起，口中不断念叨着：“左舷灵翼角度调低三度……嘲风真灵输出功率提到65%……七曜定星盘重新校准，锁定‘震’、‘离’、‘巽’三位……他娘的，空间乱流又来了，稳住！”

“定风波”号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毁灭性的天威中艰难穿行。船体每一刻都在承受着数以百计的雷击和风刃切割，灵盾的光芒明灭不定，不断有细小的裂纹出现又被紧急修复。船身的青铜色鳞甲上，已经布满了焦黑的雷击痕迹和深深的划痕，但“息壤铜木”龙骨的确在缓慢吸收着逸散灵力，进行着肉眼难辨的自我修复。

航行了约半日后，前方景象再次剧变。

所有的雷暴、飓风、怒涛，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边界约束、收束。

海天尽头，出现了一道“墙”。

一道完全由雷霆构成的“墙”。

无穷无尽的紫白色电蛇从海面升起，直插苍穹，又在高空交织成网，再如瀑布般倾泻回海面，周而复始，形成一片接天连地的、不断流动的雷霆瀑布。电光太过密集，以至于那片区域的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的银白色，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震耳欲聋的雷鸣连成一片永恒不间断的轰鸣，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觉到空气在随着雷音震颤、酥麻。

而在雷霆之墙的下方海面，竟然相对“平静”——那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所有海水都被电离、汽化，形成一片方圆不知几百里的、不断翻涌着电浆气泡的“雷池”。偶尔有尚未完全汽化的海水巨浪试图掀起，立刻就会被无数电蛇撕碎、蒸发。

“万……万雷屏障……”老舟头的声音有些干涩，“风暴海核心区真正的门户，雷殛之眼的外围守护圈。传说这片雷墙是上古那场大战时，某个执掌雷霆权柄的至高存在陨落于此，其法则碎片与风暴海特殊环境结合形成的自然奇观……不，应该叫‘法则天堑’。”

他调出七曜定星盘的数据投影，一道虚线从代表“定风波”号的光点延伸向雷墙，在距离雷墙约十里的位置被标红警告：“不能再靠近了。前面那片‘雷池’区域，空间结构已经完全被雷霆法则改写，我们的船只要进去，所有阵法都会因为法则冲突瞬间过载崩溃，船体本身也会被雷浆溶解。硬闯……就是找死。”

“绕路呢？”赵铁沉声问。

“绕？”老舟头苦笑，“万雷屏障环绕整个雷殛之眼核心区域，根据古籍记载和我的测算，周长至少三万里。而且屏障的‘厚度’和强度是变化的，有些区段可能薄一些，但相应的，后面的路会更危险——比如直接连接着空间乱流漩涡或者上古战场残阵。我们之前从风雷祭坛获得的线索，指向的应该是这片区域……这里可能是屏障相对‘薄弱’的入口，或者有‘路’。”

“薄弱？”阿木看着那片毁灭性的雷墙，实在无法将这个词与之联系。

云芷正在全力分析监测数据，忽然，她轻“咦”一声：“屏障的雷霆流动……有规律。虽然极其复杂，但的确存在周期性的‘潮汐’现象。看这里——”

她将一段放大的灵力频谱投影到空中。那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由无数跳跃尖峰组成的图案，但在云芷的标注下，能看出某些尖峰的强度和出现时间存在着约莫每三个时辰一次的重复规律。

“雷霆潮汐的低谷期，屏障的整体能量输出会下降约一成，持续时间约百息。”云芷快速计算，“而且，在距离海面三百丈、一千一百丈和两千丈的高度，存在三个相对稳定的‘能量空洞’，空洞直径……不超过五丈。空洞随着潮汐移动、变形，但始终存在。”

“空洞？”老舟头眼睛一亮，“难道是……上古留下的‘通道’残留？或者屏障本身的‘呼吸孔’？”

“可能是人为设计的。”云芷指向另一个监测画面——那是通过特殊法阵穿透狂暴能量干扰后，勉强获得的雷墙根部影像。在翻滚的电浆雷池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规则的几何结构轮廓，“那里有建筑遗迹。虽然大部分被雷浆覆盖侵蚀，但从露出的部分看，像是……某种‘引雷’或‘控雷’的设施基座。”

众人精神一振。

“能靠近查看吗？”阿木问。

老舟头测算了一下：“在下次雷霆潮汐低谷期，将船停在雷池边缘十里外，然后我们穿着最高规格的雷抗护甲，靠自身飞遁过去——船不能进雷池。但即便在低谷期，空洞附近和雷池上空的游离雷暴依然能轻易劈死金丹修士。元婴修士也得小心翼翼。”

“我去。”阿木毫不犹豫。星壤领域对雷霆有独特的调和能力，四块碎片共鸣也让他对这里的法则抗性远超同阶。

“一起。”赵铁言简意赅。

“我需要近距离扫描遗迹结构。”云芷道。

墨菲斯依旧靠在船楼顶层栏杆上，仿佛对下方的讨论漠不关心，只是目光落在远方雷墙上，眼神深邃。

三个时辰的等待，在风暴海核心区显得格外漫长。

期间，“定风波”号遭遇了七次空间裂隙闪现、三波“裂空雷鳐”群袭击（数量超过五十只，被阿木的安抚能力和赵铁的剑气配合剿灭大半，余者退散），以及一次小规模的“雷雹”——不是冰雹，而是高度凝结的雷电球体如雨点般砸落，每一颗的威力都堪比金丹修士全力一击。

终于，监测阵盘上，灵力频谱的尖峰开始回落。

“潮汐低谷，开始！”云芷低喝。

“定风波”号谨慎地向前推进，最终悬停在雷池边缘约十二里的位置。这里已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强电离场，海水呈现出诡异的亮蓝色，不断有细小的电弧在水面跳跃。

阿木、赵铁、云芷三人穿上特制的强化雷抗护甲——这次的外甲更加厚重，表面覆盖着多层“引雷晶砂”和“空冥石”镀层，关节处有复杂的导流灵纹。每人还携带了三枚“避雷珠”和一枚“定空符”。

墨菲斯没有换装，只是摆了摆手：“我看着船。”

三人互望一眼，跃出灵盾，化作三道流光，朝着雷池边缘的遗迹轮廓飞去。

即使处于低谷期，此地的雷霆威力依然恐怖。刚飞出不到三里，一道偏离了“空洞”轨迹的散逸电蛇就扫中了赵铁身侧！护甲表面的引雷晶砂亮起刺目紫光，将大部分雷电导开，但剩余的冲击依然让赵铁身体一僵，闷哼一声，速度骤降。

阿木立刻展开星壤领域，将三人笼罩。金红色光晕与狂暴的雷光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领域在剧烈消耗，但成功削弱了周围环境中的法则压制和游离雷暴的威胁。

三人艰难地飞抵雷池边缘。

靠近了看，那些遗迹比远观更加震撼。

那是一座几乎完全由某种银白色金属构筑的、大半沉入雷浆之中的巨大平台。平台露出雷浆的部分约有百丈见方，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此刻，无数雷浆正从这些孔洞中喷涌而出，汇入上方的雷霆瀑布。平台边缘，竖立着八根高达三十余丈的金属巨柱，柱身缠绕着粗大的、由液态雷电构成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雷浆深处，不知连接着什么。

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区域，里面不再是雷浆，而是相对“平静”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电弧池。池底隐约可见复杂到极点的立体阵法纹路，纹路的核心，似乎镶嵌着什么。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靠近雷墙的一侧，竖立着一块高达五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在阿木的星壤领域光芒照耀下，石碑内部，竟浮现出淡淡的、流动的银色光影——那光影不断变化，时而如文字，时而如星图，时而如某个复杂仪式的场景。

“上古‘雷纹金’铸造的平台……至少是地阶上品的灵材，而且如此巨大的体量……”云芷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迅速放出几个微小的探测傀儡，扫描平台结构，“这些孔洞是人为设计的导流口，将下方雷池的能量有序引导向上方屏障……这整个平台，是一座超巨型的‘能量调节装置’！它不是为了封锁，而是为了……控制、疏导、利用这片雷霆之力！”

“控制雷霆？”赵铁皱眉，“谁能控制这种规模的天威？”

“上古那些执掌法则的巅峰存在，或者……集合了无数种族智慧的‘万灵盟约’。”阿木轻声说道，他体内四块碎片正与平台深处某个存在隐隐共鸣。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平台中央那个淡金色电弧池。

随着他靠近，池底阵法纹路的核心部分，逐渐清晰。

那里镶嵌着的，不是宝石，也不是符印，而是一块……骨头？

一块约巴掌大小、呈现出玉质光泽、表面天然生长着雷电状纹路的骨头残片。骨头本身散发的波动极其古老，更重要的是——阿木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四块碎片，正与这块骨头产生着强烈的、仿佛同源而出的共鸣！

“这是……”阿木蹲下身，凝视着电弧池底。

就在他的目光与那块骨头接触的瞬间——

嗡！！！

整座平台，八根金属巨柱，乃至周围方圆数十里的雷墙，同时一震！

平台表面的蜂窝孔洞中喷出的雷浆骤然加剧！上方的雷霆瀑布变得更加狂暴！但诡异的是，这些暴增的能量并未向外扩散，反而朝着平台中央的金色电弧池汇聚！

池中的淡金色电弧沸腾起来，将那块骨头残片托起，悬浮到离池底三尺的空中。

骨头开始发光。

不是刺目的雷光，而是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光晕中，无数细密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古老文字流淌而出，围绕骨头旋转，逐渐形成一个立体的、缓缓旋转的符文阵列。

与此同时，那块黑色的石碑，也产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