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心湖映影，初晤古灵（1/2）

踏入竖井的刹那，世界仿佛被颠倒、拉长、重组。

不是坠落，而是被吸入一个由纯粹银白色电光构成的、无限延伸的漩涡隧道。周围不再是实体的井壁，而是流动的、液态的光。时间感变得混乱，前一瞬觉得只过了一息，后一瞬又仿佛经历了一个时辰的漫长漂流。空间的方位完全失去意义，上下左右前后，全都在缓缓旋转、扭曲。

“抓紧！”老舟头的声音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空间折叠隧道进入‘湍流’阶段！所有人以阿木为核心，星壤领域最大范围展开！稳住自身法则锚点！”

阿木立刻照做，星壤领域全力爆发，金红色的光晕如同一盏明灯，在银白色的光之洪流中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球形空间，将同伴和缩小的“定风波”号（老舟头用秘法暂时将其收纳入特制空间符）笼罩其中。

但隧道的压力远超想象。不仅仅是空间撕扯力，更有一种更加诡异的“时间侵蚀感”。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试图将他们的“存在”从时间长河中剥离、打散、重新排序。

云芷面色苍白，双手结印，身前悬浮着数个急速旋转的阵盘，试图计算并抵消时间乱流的影响：“时间流速异常……局部区域存在‘时快时慢’现象！我们的肉身和神魂正在经历不同步的时间应力……必须尽快通过核心湍流区！”

赵铁将重剑插入脚下虚无（领域模拟出的实体），剑气如根须般蔓延，死死“钉”住这片领域空间，对抗着最狂暴的撕扯。林月儿则不断洒出能稳固神魂、调和生命节奏的药雾和灵酒气韵，缓解时间错乱带来的眩晕与恶心感。

墨菲斯……他负手站在领域边缘，衣袂在狂暴的光流中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隧道两侧偶尔闪过的、如同走马灯般的破碎光影。

那些光影是残留于时空夹缝中的记忆碎片，来自上古那场惨烈大战：

——无数巨舰横空，万族联军旌旗猎猎，与从漆黑裂隙中涌出的、形态扭曲的恐怖存在厮杀在一起，雷霆、火焰、冰霜、圣光、污秽的能量交织爆炸，天空撕裂，大地沉沦。

——七道顶天立地的威严身影，站在一座比引雷台宏伟万倍的祭天台上，将七枚完整的符印按入阵眼，璀璨的光芒形成覆盖世界的网络，暂时遏止了漆黑裂隙的扩张。

——但紧接着，画面突变：联军内部爆发混乱与背叛！一部分身影突然调转兵刃，刺向身旁的战友！祭天台上，七道身影中的几位发出愤怒与悲痛的咆哮，光芒网络剧烈震荡、黯淡！

——最后，是那道高大的雷霆身影（雷殛）独自站在残破的引雷台上，将残缺的符印抛向远方，自身崩解，化作万雷屏障……

每一幅画面都承载着海量的信息与极致的情绪，冲击着众人的心神。愤怒、悲壮、绝望、背叛、坚守……种种情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别看那些碎片！”云芷强忍不适提醒，“这些时空记忆蕴含的精神污染极强，容易迷失自我！”

阿木紧守心神，但体内四块碎片的共鸣却因为这些画面的刺激而愈发强烈，尤其是“星陨谷”碎片（星属性），仿佛对那些画面中“覆盖世界的网络”产生了强烈的亲切与悲伤反应。手背上的雷纹印记也微微发烫，与碎片共鸣相互应和。

不知道在光之隧道中漂流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数日。

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银白色的光流开始减速、平缓，最终汇入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湖泊”。

众人脱离隧道，脚踏实地（或者说，踏雷实地？）。

眼前豁然开朗，却比之前的任何景象都更加震撼。

这是一片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完全由液态雷电构成的“湖泊”。湖面并非平整，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起伏、荡漾，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璀璨的银蓝色。湖面上方，没有天空，只有无穷无尽、缓缓旋转的、由各色雷霆道纹构成的“天穹”。天穹垂下亿万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电芒，如同瀑布般注入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到岸边，又化作细碎的电火花升腾、消散。

湖面广袤无垠，视野尽头是一片朦胧的银白色光晕。

而在这片雷霆心湖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岛。

岛屿不大，直径约莫百丈，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出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岩石构成。岛屿中心，生长着一棵巨树。

那树高不过十丈，却散发着仿佛支撑天地的巍峨气势。树干银白，树皮自然生长着雷电状的天然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枝叶并非绿色，而是由纯粹的电光构成——粗壮的枝干是凝实的银白色电浆，细小的枝条是跳跃的淡蓝色电弧，树叶则是一片片边缘不断湮灭重生的、半透明的雷霆符文。整棵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雷霆心湖、乃至整个雷殛之眼法则运转的核心与枢纽。

树下，似乎有一道身影。

隔着遥远的湖面与氤氲的电离雾气，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那轮廓依稀是人形，却又仿佛与整棵树、整片湖、整个雷霆天穹融为一体。它（他？她？）静静地靠树而坐，双眸紧闭，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

仅仅是远远望着那道身影，阿木就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战栗般的共鸣！体内的四块碎片疯狂震颤，手背印记灼热如烙铁！星壤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渴望、敬畏、亲近、悲伤等等复杂难言的情绪。

“契约……见证者……”阿木喃喃道，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是雷霆心湖的“湖岸”，由半凝固的、泛着紫金色光泽的电浆构成，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这里就是雷殛之眼的核心区了。”云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震撼，她迅速布下几个探测阵盘，“环境灵力……无法测量，已经超出了阵盘的认知范畴。空间结构极度稳固，时间流速……似乎趋于静止？至少相对于外界，这里的时光流逝缓慢了成千上万倍！”

“那棵树……”林月儿仰望湖心岛的银白巨树，“我能感觉到，它蕴含着无法想象的生机与净化之力，但同时……也有一股深沉的悲伤。”

赵铁紧握重剑，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敌人，但……这里的‘势’太强了。普通的生灵根本无法在此生存。”

“因为这里本就不是给‘生灵’居住的地方。”墨菲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走到湖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泛着紫金色的电浆湖岸，指尖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这里是‘法则交汇点’，是上古盟约订立时，沟通世界本源的一处‘圣所’。那棵树，是盟约的‘凭证’之一，也是维系此处法则平衡的‘支柱’。树下那位……是盟约的‘记录者’与‘守望者’。”

他站起身，看向湖心岛：“走吧。既然来了，总得过去打个招呼。不过……”

他瞥了一眼阿木：“要唤醒祂，或者哪怕只是进行有效沟通，都需要完整的七钥信物共鸣。你现在只有四个半（算上雷殛印记），可能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回应，甚至可能引发不完整的法则反馈，有风险。你自己决定。”

阿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碎片和印记的强烈呼唤，眼神坚定：“我要试试。哪怕只能得到只言片语，哪怕有风险。我们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剩下的信物。”

墨菲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如何渡湖成了问题。

雷霆心湖看似平静，但湖水中蕴含的雷霆本源过于庞大精纯，普通的飞行或涉水手段恐怕会瞬间引发能量反噬。连“定风波”号在这种环境下都可能因法则冲突而损毁。

阿木尝试着将星壤领域延伸向湖面。金红色的光晕触及银蓝色湖水的刹那，湖水没有排斥，反而如同被吸引般，主动分出一条宽约丈许、笔直通往湖心岛的“水路”。水路两侧的湖水微微隆起，形成透明的水墙，墙内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遵循着某种玄奥轨迹流淌的银色光点——那是高度秩序化的雷霆法则显化。

“印记和碎片共鸣……在引导我们。”阿木心中明悟，率先踏上了这条“水路”。

其他人紧随其后。

行走在水路之上，如同行走于雷霆的国度。两侧是流淌的液态雷电，上方是垂落的雷霆瀑布，脚下是稳定的法则通路。每一步踏出，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法则在与自己体内的信物产生着微妙的共振与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神圣、却又无比沉重的气息。

越是靠近湖心岛，那种源于灵魂的共鸣与压迫感就越强。

终于，踏上岛屿。

脚下的银白色岩石温润如玉，传来稳定的、令人心安的能量波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类似雨后臭氧的味道，却更加纯净。

众人走到那棵银白巨树下。

近距离观看，这棵树更加令人震撼。每一片雷霆符文构成的“树叶”，都在缓缓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周围法则的微妙脉动。树干的纹路仿佛记载着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树下那道身影，也清晰了许多。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性别、年龄、甚至种族的“人形”。祂的身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最纯净的雷霆本源和最柔和的光芒共同编织而成的质感。面容模糊，只能看到柔和的光晕轮廓，但能感觉到一种超越凡俗的、包容一切的宁静与智慧。祂穿着一袭简单的、同样由光编织而成的长袍，赤足，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仿佛进入了最深沉的冥想。

在祂的身前地面上，插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截约三尺长、通体焦黑、却隐隐有暗金色雷纹流转的枯枝。

右边，是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永恒风暴的青灰色石卵。

正中，则是一个浅浅的、由纯净光芒勾勒出的、缺失了五分之四的圆形凹痕轮廓——其形状和纹路，与阿木体内的四块碎片以及雷殛印记所代表的法则，隐隐对应。

“这就是……剩余两件信物，以及最终放置七钥的位置？”云芷低声道，通明净光仔细扫描着那三样东西，“枯枝……蕴含着最古老原始的‘木’与‘雷’的生机法则，是‘生’之信物？石卵……内部是高度压缩的风暴与空间本源，是‘风’之信物？至于那个凹痕……是‘平衡核心’的位置？”

阿木缓缓走到那身影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后世之人阿木，身负四钥碎片及雷殛前辈印记，遵循指引，前来拜见契约见证者。恳请前辈……予以回应。”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静止的时空里。

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