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寸土不让（1/2）

周五的午后，云层低垂，天色略显阴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市政会议中心那栋庄重威严的建筑旁，一栋相对低调却同样戒备森严的附楼，便是今日会谈的所在地——贵宾接待厅。李书柠的车队缓缓驶入专用通道，最终停在楼前。她今日的着装特意选择了沉稳而专业的藏蓝色套装，款式简约，线条利落，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却淡雅，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干练与气度。罗恩与chloe紧随其后，罗恩一身深灰西装，面色沉静，如同最可靠的盾牌；chloe则拿着厚重的资料文件，神情专注而紧绷。

甫一踏入接待厅所在的楼层，一种与李氏集团内部迥异的、混合着体制内严谨与微妙人际张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走廊宽阔寂静，地毯厚实吸音，墙壁上挂着气势恢宏的山水画或寓意深刻的题字。

一位约莫五十出头、身着得体行政夹克、面带标准迎宾笑容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较为年轻的工作人员。男子未语先笑，声音洪亮却不刺耳，带着一种经过长期历练的圆熟与热情：

“哎呀，李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他伸出手，与书柠轻轻一握便即松开，分寸掌握得极好，“鄙人姓兰，兰花的兰，负责此次的接待联络工作。久仰李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气质非凡！”

书柠脸上也浮起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兰先生客气了，劳烦您亲自迎接。”

“应该的，应该的！”兰先生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这会谈啊，估计得花些时间。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私房菜，祖传的手艺，环境也清静，等会议结束，咱们移步过去，边吃边聊？也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的话看似随意邀请，实则包含了多重意味：试探书柠的态度（是否好说话）、预留非正式沟通的渠道（饭局）、以及展示自己的能量（能安排“好地方”）。

书柠脚步未停，笑容不变，话语却如同滑不溜手的鱼儿：“兰先生美意心领了。只是今日会议议题重要，怕是需要集中精力。结束后集团还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吃饭就不必麻烦了。若以后有机会，再向兰先生讨教。” 她既未直接拒绝让对方难堪，也未留下任何确定的承诺，将话题轻轻带过。

兰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笑容却未减：“理解，理解，李总是大忙人。那咱们就先办正事，正事要紧！”

一行人被引入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长方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年长者，也有中年人，皆衣着正式，神情严肃。经兰先生介绍，除了两位相关部门的司局级负责人外，还有农业科技领域的专家、中医药行业的资深顾问，阵容堪称“豪华”，也足以显示对方对此次会谈的“重视”程度。

寒暄落座，服务人员悄声送上茶水。最初的氛围还算平和，对方先是高度赞扬了“悬壶”生态基地在科技创新、稀有药材保育、提升地方农业科技形象等方面取得的“显着成绩”和“标杆作用”，话语中充满了官方的褒奖词汇。书柠面带微笑，安静倾听，偶尔颔首，由chloe简要补充一些技术性细节。

然而，当话题逐渐从“赞扬”转向“规划”与“合作”时，会议室内和煦的空气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凝、滞重起来。

一位姓王的司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李总啊，你们‘悬壶’基地的模式非常好，成果也令人振奋。但是，这样的好技术、好模式，如果仅仅局限于一企一地，未免有些可惜。我们认为，它完全有潜力，也应该，上升到更高的层面，发挥更大的作用。”

另一位负责产业规划的赵主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点：“是啊，可以考虑以‘悬壶’基地为核心，联合相关科研院所，成立一个省级，甚至国家级的‘特色药用植物生态培育与产业化协同创新中心’。我们可以在政策、土地、资金等方面给予大力扶持，共同将这块蛋糕做大。当然，为了保障技术路线的统一和成果转化效率，这个‘中心’的运营主体和主导方向，需要更加……具有公信力和统筹能力的单位来牵头。”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露骨——他们希望将“悬壶”的核心技术和模式“收编”或“共享”，成立一个由他们主导的“平台”，而李氏集团很可能从所有者变成参与者甚至技术提供方。

书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虽然不重，却让正在侃侃而谈的赵主任话语微微一顿。

“王司长，赵主任，还有各位专家，”书柠的声音平稳响起，不高，却清晰有力地穿透了会议室有些凝滞的空气，“我非常感谢各位对‘悬壶’基地的认可。对于合作，我们李氏集团一直是开放的态度。但是，合作的前提是平等、互利，并且尊重企业的自主经营权和核心知识产权。”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对面每一张脸：“‘悬壶’基地的运营模式和技术体系，是我们投入巨资、历经多年自主研发和不断迭代形成的，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和商业机密。成立所谓的‘协同创新中心’，由非市场主体来主导运营和方向，这并不符合商业规律，也无法保障我们前期投入的合理回报和技术安全性。我们无法接受这种形式的‘合作’。”

她的话直接、明确，没有丝毫迂回，如同冷水浇在了炭火上。

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对方的几位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王司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了：“李总，话不能这么说嘛。企业的发展离不开国家的政策支持和宏观引导。我们这也是为了基地能有一个更广阔、更稳定的未来考量。技术共享，是为了推动整个行业进步，惠及更多百姓，这也是优秀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啊。”

“社会责任我们从不推卸，”书柠的语气依旧冷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悬壶’基地一直严格按照最高标准进行环保生产，为当地提供了大量优质就业岗位，也通过合法纳税支持地方发展。但是，将核心技术与运营主导权交出，这与履行社会责任是两回事。这等同于剥夺了企业的生存根本。”

会谈陷入了僵局。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书柠的态度如此强硬，寸步不让。他们又换了几种说法，从“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到“技术授权使用费可以谈”，再到“可以保留你们的部分管理权”，但核心诉求始终未变——他们要介入，要掌控，至少要能深度影响和分享“悬壶”的核心成果。

chloe在一旁补充数据和法律依据，罗恩则沉默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如同蛰伏的猎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争论在礼貌的措辞下变得越发激烈。书柠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与愤怒。这些人，打着“大局”、“民生”、“发展”的旗号，实质上却是想以最小的代价甚至无代价，攫取他人辛苦耕耘多年的核心果实。他们谈论着“成本”和“投入”，却绝口不提若按照他们的方案，李氏集团将失去对命脉的控制，前期数以亿计的研究投入和市场布局将面临巨大风险。

当那位赵主任再次迂回地提出，希望“悬壶”能“开放部分核心培育区的监测数据，以供行业研究参考”时，书柠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淡淡的讥讽，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位赵主任，又缓缓移向王司长，声音清晰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