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光飞过不知年(2/2)
上午的订单不算多,恒骑着车在城市里穿行。电动车的速度远不及在洪荒时他全力奔跑的迅捷,但坐在车上,看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总在心头萦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缓慢消耗——维持“草木沟通”的基础感知需要灵气,哪怕只是被动接收信息;炼体带来的敏锐感官也让他更容易疲惫,因为耳朵会捕捉到太多汽车鸣笛、人声喧哗,眼睛会看到红绿灯交替、行人步履匆匆,这些密集的信息比西山的兽吼更让他心神不宁。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是系统派来的新订单,地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备注要求“尽快,赶时间开会”。恒看了眼距离,十公里,预计二十分钟。他拧动电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朝着人行道冲去,而那里正有个牵着小孩的老人,此刻还没反应过来。恒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在神农时代与飞鹿周旋、躲避玄蛇吐息的本能瞬间激活。他猛地捏下刹车,电动车在原地划出半米,同时左手抓住车把,右手闪电般探出,隔着三米的距离,将一丝灵气凝聚在指尖,朝着摩托车后轮弹去。
灵气外放的力量在现代本就微弱,这一下更是强弩之末。但就在灵气触碰到轮胎的瞬间,那辆摩托车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车把猛地一歪,擦着老人的裤腿摔在路边,骑手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却没注意到自己逃过了一场大祸。
老人和孩子吓呆了,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恒骑着车已经驶过路口,后视镜里能看到老人拉着孩子匆匆离开,摩托车骑手正在和赶来的交警理论。他松了口气,手心却有些发凉——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储存的灵气,此刻丹田处传来轻微的空虚感。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灵气不是用来搏杀的,或许更多时候,是用来守护这些平凡的瞬间。
赶到写字楼时,距离超时只剩两分钟。恒提着咖啡和三明治冲进电梯,按下23楼的按钮。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他调整呼吸,运转基础吐纳法,试图从稀薄的空气中汲取灵气补充消耗。但电梯里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和香水味,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吐纳了半分钟,丹田依旧空空如也。
“叮——”电梯门开了。恒快步走出,根据门牌号找到一家公司,前台小姐接过餐品,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快点,老板等着呢。”恒没说话,转身离开时,忽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争执声,似乎是在为一个项目方案争吵。他脚步顿了顿,想起神农部落讨论如何储存灵草时,族人围坐在篝火旁,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洪亮却从不动怒,最后总能在神农氏的总结下找到最好的办法。
中午是送餐的高峰期,恒的手机几乎没停过。他骑着车在各个餐馆和小区之间穿梭,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热了起来。冲锋衣里的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换作穿越前,这样的强度足以让他累得直不起腰,但现在,炼体基础(小成)的体质让他只是微微气喘,肌肉里的酸胀感很快就被体内微弱的灵气抚平。
在一家面馆取餐时,他看到老板正对着一盆枯萎的绿植发愁。那是一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茎秆也蔫了下去。老板叹了口气:“刚买了没几天就成这样了,城里的花就是难养。”恒多看了一眼,“草木沟通”的能力自动触发,接收到的信息很清晰:土壤板结,浇水太多,根部已经腐烂,而且它很“渴”——不是缺水,是缺阳光。
“老板,”恒忍不住开口,“这花不能总放屋里,得晒晒太阳,土也得松松,水别浇太勤。”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还懂这个?”
“略懂一点。”恒笑了笑,接过打包好的面,“试试吧,或许能活。”
他骑车离开时,听到老板在身后嘀咕:“一个送外卖的还懂养花……”恒没回头,心里却有些异样。在神农氏身边,辨认草木、知晓其习性是生存的必需,是所有人都会用心学习的本事,到了这里,却成了不被理解的“多余技能”。
下午三点,恒在一个老旧小区送单时,遇到了点麻烦。小区没有电梯,订单地址在顶楼六楼,而且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他提着一份沉甸甸的水果礼盒,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四楼时,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花盆正从六楼的窗台坠落,朝着他头顶砸来。速度极快,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恒的瞳孔猛地收缩,炼体带来的动态视力让他能清晰看到花盆上的裂纹。他没有后退,而是左脚猛地踏在台阶上,借着反作用力侧身跃起,同时右手灵气外放,在指尖凝聚成一道微弱的气墙。
“砰!”花盆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气墙没能完全挡住冲击力,他的胳膊还是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但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在洪荒时被异兽抓伤比这严重得多,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修复伤口,皮肤下传来轻微的痒意。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六楼的窗户打开,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满脸惊慌,“小伙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风太大了……”
“没事。”恒按住胳膊上的伤口,声音平静,“您下次把花盆放好点。”
“哎哎好的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了!”老太太连连道歉。
恒没再多说,提着礼盒继续上楼。敲开客户的门,对方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胳膊上的血迹吓了一跳:“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没事,刚才不小心蹭到了。”恒递过礼盒。
女孩却没接,转身从屋里拿出医药箱:“不行,得处理一下,感染了就麻烦了。”她动作麻利地帮恒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嘴里还念叨着,“送外卖太不容易了,这楼上的老太太就爱把花盆放窗台上,之前就差点砸到人……”
恒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似乎也不全是冷漠和疏离。
处理完伤口,恒骑车离开小区。手机提示他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找了个路边的树荫停下,拿出早上带的馒头啃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再次运转吐纳法,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汲取灵气,而是像在神农部落时那样,让呼吸与自然的节奏同步。
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远处车流的嗡鸣,甚至脚边蚂蚁爬行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他忽然感觉到,虽然现代的灵气稀薄,但“道”的痕迹无处不在。神农氏说过,草木有灵,万物有序,或许在这个时代,“道”就藏在这平凡的日常里——在早市摊贩的吆喝声中,在写字楼里的键盘敲击声里,在陌生人递来的创可贴里。
休息结束,恒重新发动电动车。手机上又跳出新的订单,是送往郊区一家养老院的。他骑车穿过城市边缘的防护林,这里的树木比市区茂密得多,“草木沟通”的感知变得清晰起来,无数草木的“情绪”涌入脑海——平静、舒展、努力生长,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韧性。
养老院的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恒提着餐盒走进来时,看到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其中一个老爷子正对着一盆快要枯萎的月季叹气:“这花怕是活不成了,前几天下大雨,根都泡烂了。”
恒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盆月季。通过“草木沟通”,他能感觉到这株植物的“挣扎”,它的根须虽然受损,但还有一丝生机,只是缺乏引导。他想起神农氏救治濒死灵草的方法,那是一种用自身灵气温和滋养的技巧,在现代或许也能用。
“大爷,这花或许还有救。”恒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月季的花瓣,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气小心翼翼地渡过去。灵气很微弱,但足够温和,像涓涓细流渗入土壤,包裹住受损的根须。
老爷子愣了愣:“小伙子,你懂养花?”
“以前学过一点。”恒收回手,灵气耗尽让他有些头晕,但他看着月季的叶片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把它移到通风的地方,别暴晒,过几天可能会好。”
“真的?”老爷子眼睛一亮,“那太谢谢你了!我养了好几年了,舍不得扔……”
恒笑了笑,提着餐盒走向办公楼。送完餐出来时,他看到老爷子已经小心翼翼地把月季搬到了屋檐下,正蹲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像在对待一个老朋友。恒骑上车,后视镜里的养老院越来越远,但那盆月季努力舒展的样子,却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小雨。恒穿上雨衣,继续送餐。雨水打在头盔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视线也变得模糊。他骑车经过一座桥时,看到桥墩下有个流浪汉蜷缩在那里,身上只盖着一张破毯子,冻得瑟瑟发抖。
恒的车停了下来。他想起神农部落的冬天,族人会挤在山洞里,分享火堆的温暖,哪怕只有一块兽肉,也会分给老弱。他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份还没送出去的热粥和包子——这是刚才客户取消订单,商家让他自己处理的。
他走到流浪汉身边,把热食递过去:“吃点东西吧,暖和暖和。”
流浪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接过东西时手还在发抖,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恒没多说,转身回到车上。雨还在下,但他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冷了。他忽然明白,从神农时代带回来的,不只是吐纳法、灵气外放这些技能,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是看到弱小就想伸出援手的本能,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在艰难环境里也能找到希望的韧性。
晚上九点,恒送完最后一单,骑车回到出租屋。脱下湿透的雨衣,他累得瘫坐在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手机提示他今天跑了48单,收入比平时多了一些。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忽然笑了。
七天前,他还在担心这些来自上古的能力在现代毫无用处,担心自己无法适应平凡的生活。但现在他知道,无论是草木沟通、灵草辨识,还是炼体与吐纳,都在以一种新的方式融入他的生活——帮面馆老板救活绿萝,提醒老太太放好花盆,给流浪汉递上热食,甚至是刚才下意识避开坠落的花盆,这些都是那些能力的体现,也是他作为“恒”,而非单纯的外卖骑手,存在的意义。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雨中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和洪荒的星空、部落的篝火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无数故事。他伸出手,感受着雨丝落在掌心的微凉,运转起基础吐纳法。虽然灵气依旧稀薄,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空虚,而是一种与这个世界缓慢连接的实感。
或许,长生之路不一定要飞天遁地,与天地同寿。能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一些东西,温暖一些人,让那些从神农时代传承下来的善意与坚韧延续下去,也是一种修行。
恒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明天早上五点半,他还要起来送餐,但这一次,他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