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许昌雨落逢少将,怀表初赠系前缘(2/2)

那炮声闷闷的,像远处的惊雷,却比惊雷更让人心里发沉。陈武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师座,是吴佩孚的人,许昌城怕是守不住了。党部的电报说,让咱们立刻去漯河汇合,再晚就被包饺子了。”

聂明远看着眼前的姑娘,她还在低头捡着散落在泥浆里的银元,每捡一块,指尖就攥得更紧一分。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广州,孙中山先生握着他的手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时,掌心的温度。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把枪对准军阀,就能让天下太平,可现在他才知道,太平这两个字,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比姑娘怀里的银元还金贵,比他枪里的子弹还难得。

“你叫什么名字?”聂明远突然问。

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夏紫薇。我爹是城里‘济世堂’的坐堂先生,你们要是敢动我爹的药铺,我……”

“我不动你的药铺。”聂明远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块怀表,放在她手里,“这表能换些粮食,你带着你爹,往南走,别留在许昌。等仗打完了,我会回来找你。”

夏紫薇看着手里的怀表,表壳上刻着“明远”两个字,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她想问“你为什么要找我”,想问“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可聂明远已经翻身上马,对着陈武说了声“走”,乌骓马的蹄声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被越来越大的雨水慢慢填平。

夏紫薇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药方和怀表,看着聂明远远去的方向。许昌城的炮声还在响,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军官的眼睛,冷得像冰,却又在看她的时候,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比炮火更烫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一天的雨,这一面的相遇,会把她和聂明远的命运,都缠进这乱世的铁火里,烧得遍体鳞伤,却又在灰烬里,开出一点不肯熄灭的、爱恨交织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