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所有的旖念(2/2)
二,向王侍郎递了把刀(陈尚书有问题);
三,给自己找了条后路(那块玉佩)。
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他对“人性”的重新认知上——人不是按道德活,是按利弊活。 妲嫒贪享乐,陈尚书贪权,王侍郎贪功,皇帝贪稳……各自有贪,便各有软肋。
窗外传来打更声。
郝铁闭上眼。他想起入宫那年,娘在破屋门口拉着他的手哭:“铁儿,在宫里……要懂看人脸色。”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看脸色是下乘。看透皮囊下那蠕动的、名为“利害”的血肉,才是上乘。
三日后,北疆加税之事暂缓。理由是“陛下体恤民艰,需再议”。
同日,长春宫又得了两筐朱栾果,但妲嫍只尝了一颗,便赏给了下人。她站在窗前,看着宫人欢天喜地分食那鲜红的果子,忽然觉得那红,像血。
又过五日,陈尚书深夜被急召入宫。无人知晓养心殿里说了什么,只知陈尚书出来时,官袍后背湿透。
七日后,一道旨意晓谕六宫:妲嫍娘娘“德仪淑慎,堪为典范”,特晋为妃。
接到旨意时,妲嫍正对镜梳妆。她捏着金簪的手,微微发抖。这晋封来得突兀——陛下已半月未踏足长春宫。
只有她知道为什么。三日前,她“病中偶感”,向陛下涕泣陈情,说表舅陈尚书年老糊涂,加税之议恐伤圣名,她虽为女流,亦知陛下仁德,故冒死进言……
她断了自己的粮道,换了陛下的心安,和这个烫手的妃位。
镜中美人依旧绝色,眼底却有了细纹。她忽然想起那个叫郝铁的小太监的话——“若有一日,您不再年轻鲜美……”
“来人。”妲嫍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去查查,那个郝铁,如今在哪儿当差。”
此时的郝铁,正在藏书阁洒扫。
他握着鸡毛掸子,拂过一排排蒙尘的书脊。《资治通鉴》《史记》《战国策》……这些书,他偷着读完了。读懂了人心诡诈,朝代兴衰,不过是一场场大型的人性实验。
窗外有脚步声。郝铁回头,看见王侍郎那个亲信站在光影里,对他点头微笑。
没有言语。但郝铁知道,他递出的那把“刀”,见了血。
当晚,他去了趟“墨韵斋”。回来时,怀里多了一小袋金叶子,和一句话:“陛下近来,常问起北疆军马之数。”
郝铁将金叶子藏好,躺在铺上,继续他的思考。
他在一张无形的网上,轻轻拨动了第一根丝。现在,整张网都在颤。
而他终于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当你阻碍别人赚钱时,人性会展现出怎样的险恶?
答案很简单:不在于“险恶”的形式,而在于“阻碍”的代价。 陈尚书要赚的是军功和权势,你阻碍他,他就让你消失。妲嫍要赚的是荣华和宠爱,你阻碍她,她就让你生不如死。而陛下要赚的,是江山永固,龙椅安稳——谁敢阻碍,便是九族皆诛。
但,若你不仅不阻碍,反而能帮他们赚更多呢?
郝铁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他翻身坐起,点燃油灯,铺纸磨墨。然后,用最工整的小楷,开始默写《北疆边防志》里关于军马驯养的一节。他记性好,几乎过目不忘。
写完后,他将纸折好,塞进一道中空的墙砖里。
这是给王侍郎的“第二份礼”。王侍郎要赚政绩,他就给递子弹——关于如何整顿北疆军务、防范边将坐大的“愚见”。
至于子弹会打向谁……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从“被规则摆布的人”,变成了“开始看懂规则,并试图在规则缝隙里种下自己种子的人”。
油灯噼啪一声。
郝铁吹熄灯火,躺回黑暗。他忽然想起妲嫍吃朱栾果的样子——那么畅快,那么鲜活,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可她现在,大概再也吃不出那果子的甜了。
有些滋味,尝之前是蜜糖,尝之后才知道,里面裹着铁锈和砒霜。
而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入宫十年,他尝遍了苦、涩、酸、咸。
但现在,他舌根底下,慢慢涌起一丝极淡的、陌生的回甘。
那是“理解”的滋味。
理解这人吃人的世道,理解这笑脸下的刀,理解那华美袍子下的虱子,理解自己是谁,能做什么,以及……最终要走向哪里。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旧的游戏。但游戏里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郝铁闭上眼。脑海里,那台超级计算机,开始默默计算下一步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