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阶层的理论(1/2)

郝铁站在狭小的出租屋中央,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上贴着他手绘的思维导图,从“阶层设计理论”延伸到“南北方饮食差异”,又从“圈子构建法则”连接到“自律的本质原理”。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是他思想的战场,也是他逃避现实的堡垒。

“这次将要…的,会是什么样的漂亮妹子呢?”他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镜中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略显稀疏,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焦虑与自命不凡的光芒。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大脑仿佛切换了模式。

“等等,”他自言自语道,“如果生活真的是被上层人设计的,那么我今晚的约会是否也在某种设计之中?”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走到墙边,凝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手指轻轻划过“社会结构”、“权力运作”、“认知操控”等字眼。

“上层人通过教育资源、信息筛选、社会规范等一系列机制,塑造了我们的欲望和选择。”他低声念着自己三个月前写下的结论,“那么我对‘漂亮妹子’的渴望,是否也是一种被植入的程式?”

这个想法让郝铁感到一阵寒意。他颓然坐回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屏幕上打开着十几个网页,从哲学论文到网红博主的短视频,从经济学理论到情感咨询专栏——这些都是他“研究”的材料。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一条约会软件的通知:“您与‘小雨微微’配对成功!发条消息开始聊天吧?”

郝铁点开女孩的主页。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媚,背景是某个网红咖啡厅,手里的拿铁拉花精致得像是艺术品。她的个人简介写着:“热爱旅行、美食和生活的点滴美好。”

“小雨微微…”郝铁喃喃道,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的大脑又开始高速运转:这个女孩是真的喜欢旅行,还是被社交媒体塑造的“应该喜欢旅行”?她选择在网红咖啡厅拍照,是因为真心享受那里的氛围,还是因为那符合某种被认可的生活方式?甚至她选择郝铁这个人,是基于真实的情感连接,还是某种算法推荐的结果?

郝铁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他的思维跳跃到另一个问题上:饮食文化的南北差异。

“南方人喜清淡,北方人口味重,这是气候、物产、历史共同作用的结果。”他回忆着自己的研究结论,“但如今,在全球化、网络化的冲击下,这种差异是在消解还是在重构?当成都的年轻人排队买美式咖啡,北京的火锅店里坐满吃着麻辣锅的本地人,这意味着什么?”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一张中国地图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各地的特色饮食。

“如果饮食文化都在融合重构,那么人际关系、恋爱模式、成功标准呢?”郝铁自问,“是否也存在类似的本质原理,只是我们没有看清?”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铁子,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托人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条件不错,是小学老师…”

郝铁苦笑。父母眼中的“条件不错”——稳定工作、年龄相当、性格温顺——这何尝不是一种被社会广泛接受的设计?一套关于婚姻、关于人生路径的标准化模板。

“妈,这周末有事,下次吧。”他快速回复,几乎能想象出母亲失望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当代婚恋观的社会建构”,然后在一堆学术论文和自媒体文章中迷失了方向。一篇论文提到“亲密关系的商品化”,另一篇则探讨“算法时代的爱情匹配机制”,还有一个情感博主在视频里激情澎湃地说:“不要问你能从爱情中得到什么,要问你能为爱情付出什么!”

“付出…得到…使用权…”郝铁想起自己关于“恋爱是使用权而非所有权”的思考。这个观点曾让他颇为自得,觉得看透了感情的本质。但现在想来,这种将人际关系工具化、功利化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是消费主义时代的产物。

“我到底是在思考生活的本质,还是在用思考逃避生活?”一个尖锐的问题突然击中了他。

郝铁环顾这个被笔记和书籍包围的房间,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思维导图,那些关于阶层、文化、自律、情商、成功的“本质原理”,此刻看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困在其中,与真实的生活隔离开来。

他再次看向手机,那个叫“小雨微微”的女孩依然在等待他的消息。她的笑容明媚而真实,无论这种真实是发自内心还是社会塑造,至少在这一刻,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理论模型。

郝铁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你好,我是郝铁。看到你喜欢美食,最近有发现什么好吃的店吗?”

消息发出后,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不是为了“运用恋爱方法”,不是为了“验证理论假设”,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尝试与另一个普通人建立连接。

手机很快有了回复:“哈哈,刚发现一家超棒的云南菜馆,他们的汽锅鸡绝了!你喜欢云南菜吗?”

郝铁笑了,这次是真诚的微笑。他回复:“没试过,但愿意尝试。也许你可以推荐几道菜?”

对话就这样开始了,简单、平常,没有任何深奥的理论,只有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试探性交流。但郝铁感到,这或许比任何关于“爱的本质”的思考都更接近爱的本质。

然而,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在和小雨微微聊天的同时,另一个线程仍在背景中运行:“这种即时满足是否也是设计的一部分?社交媒体创造的即时连接,是否削弱了我们建立深层关系的能力?”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声音压下去。但声音越来越响,直到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空间。

“等等,”他突然停下打字的手,“如果一切思考本身都是被设计的,那么我质疑这种设计的行为,是否也在设计之中?”

这是一个无限递归的陷阱。怀疑的怀疑,思考的思考,就像两面相对的镜子,映出无穷无尽的倒影。

郝铁感到一阵眩晕。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停止运转。但那些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关于自律,关于成功,关于圈子的建立,关于时代浪潮的把握,关于高情商的培养,关于豪车与舒适度的辩证关系…

“停下!”他对自己大喊一声。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郝铁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从这个五楼的小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对面楼房斑驳的墙壁和一线狭窄的天空。但那线天空是真实的,云在缓缓移动,光线在变化,一只麻雀飞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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