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大猫咪,需要帮忙吗?(2/2)

尽管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极点,但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能睡!在这种状态下睡着,就等于把最后一点防备也卸下了,太危险了!

按理说,以我的等级,哪怕气息微弱,也应该足以吓退大部分不识相的野生宝可梦才对。

为什么我还是如此缺乏安全感?

是因为从未体验过这种被剥光一切、赤裸裸暴露在危险中的感觉?还是单纯因为……被抛弃这件事本身?

一定是后者。它近乎固执地相信着。

我相信以前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一定时时刻刻都感到安全和幸福。

不用担心被虐待,不用学会察言观色、伪装情绪,不用再受伤了之后仍然要假装乐观,不用在受了委屈后只能把苦楚连同牙齿一起吞进肚子,不用害怕所爱依赖之人会突然转身,永远离开……

嗯,这些一定都不用担心的。

我肯定有一个很正常、很爱我的主人。

主……人。

这个词在意识里浮现得如此自然顺口,仿佛曾呼唤过于百遍。

但好像……更正式、更普遍的称呼是“训练家”?

我的训练家呀……它开始勾勒一个模糊的形象,试图用幻想填补记忆的空洞和现实的冰冷。

他一定很善良,很阳光,完全不怕我威风的外表(或许还会觉得我帅气?),非常非常喜欢我这样的宝可梦。

他肯定很爱摸我的毛,或许还会枕在我怀里休息。他应该还有很多其他伙伴,彼此关心,都很强大。

而他自己,也一定拥有很多厉害的本事,能轻松承受住我兴奋时爱的撞击,甚至还可能……拥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

它沉浸在自愈般的幻想里,殊不知,它下意识勾勒出的这些特征,竟与刚刚靠近它的那个少年,有着某种微妙的重叠。

然而,幻想很快被现实的压迫感打断。

它“感觉”到了,有很多“存在”出现在附近。

不止一个,而且……有几个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深邃的海洋,爆裂的雷云,强大到让它残存的本能都在颤栗。

啊?我不是……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可怕的家伙?

快!躲起来!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极致的恐慌,让它藏匿时的动作幅度大了一丝,泄露了极其微弱的电磁波动或气息,才吸引了其中某个对电流异常敏感的存在。

当遮蔽的枝叶被拨开时,伦琴猫刚刚把自己团成一个更紧的球。

它紧闭着无用的双眼,在心中疯狂默念: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要抓就去抓那些把我弄成这样的坏蛋吧,本猫咪没能力报仇了……

外面的家伙,你们要是能和那些坏蛋打起来就好了,这样你们就是好的了……

但脚步声,还有那难以忽视的、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即使看不见,也能感知到那种被注视的压力),无情地宣告着:躲藏失败了。

好害怕……

那我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你们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毛球吧,不要欺负我。

不要突然用力掐我,不要拿那种一端冒着火苗的小纸棍捻在我身上,然后又浇上一些闻起来就晕乎乎的液体;不要在和别人通话时,对我很亲切温柔,等到只剩下我们两个时,就换上另一副面孔……

为什么脑海里会冒出这些具体又可怕的画面?我……应该没有经历过这些吧?

一定是我太害怕了,想象力过于丰富。

嗯,要警惕这种“胡思乱想”。

要伪装好自己,一直表现得没事,很高兴,很顺从……这样才能让主……训练家开心,才能少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对不对!和训练家在一起,怎么会有不好的事情呢?

是我自己单纯想表现得更好而已。

外面那些强大的存在,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它们说什么都好,只要话题不要围绕着我。

我只是一个无害的大毛球,不好吃,也别真把我当球踢。

就让我安安静静待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然而,事与愿违。一个“存在”正在靠近。

好像并不是很强。

是人类吗?

我应该……偷袭吗?趁其不备?

不,不行。其他那些可怕的存在还在附近。

而且,我好像……连怎样发起有效的攻击都忘记了。

就算没有电力,这具身体的力量也应该足以造成伤害。

我这么强,应该很会打架才对……可为什么,想象抬起爪子挥击,或者用牙齿撕咬的动作时,感觉如此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抗拒?

“别过来……我可以自己离开的……”它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却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连“离开”的力气和勇气,都所剩无几。

这是最后的下策了,逃避。

可为什么觉得是“下策”?在没办法的时候,逃离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吗?

难道说……即使在以前,哪怕遭受过什么,我也未曾选择过逃避和……离开?

脑袋好乱,但心底最深处,还是涌起一丝卑微的渴望: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这个草丛,这片将我包裹的黑暗与相对安稳的气味,已经是我的“家”了。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家”。

事情的走向,似乎和它最坏的预期不太一样。

那个靠近的人类,身上散发着一种……很清新、很温暖的味道。

不是阳光晒过皮毛那种暖,更像是雨后森林的气息,干净又充满生机。

隐约间,还有一种能让宝可梦心神宁静的的安抚波动。

不过以它的等级和混乱状态,这点波动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舒缓。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清澈温和,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质感,又刻意放得无比轻柔,仿佛真的在担心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或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

“大猫咪,”他这样称呼它,“迷路了吗?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