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水镜,此刻永恒(1/2)

同映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细碎的嗡鸣,那声音像是无数只蝉在同时振翅,又带着玉石相击的清越。时光之井的五彩光芒骤然起伏,金色、靛蓝、绯红的光带如同活过来的游鱼,在井中盘旋交织,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他下意识将林婉儿往身后带了半步,掌心的金光若隐若现——那光芒柔和如晨露,并非带着敌意,而是本能的防备,像母鸡护着雏鸟般自然。

时空使者悬浮在半空,周身的神秘光芒流转不定,时而化作深邃的紫,时而晕成剔透的银,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他低头打量着同映,眼神像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带着几分审慎的探究,又有几分超脱物外的疏离:“守护?凡人的责任?”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撞上嶙峋的岩壁又折回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三百年前,也有个凡人说过同样的话。他是南方城邦的医师,城中爆发瘟疫,他的妻儿都死在了他面前。他想利用时光之井回到过去,提前研制出解药拯救子民,结果却把整个城邦拖进了时间循环——日出时人们从病榻上醒来,日落后便在痛苦中死去,永远困在亲人离世的那一天,连轮回都成了奢望。”

林婉儿听得心头一紧,手中的龟甲却突然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绕过同映的臂弯,仰起脸望着时空使者,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大人,并非所有凡人都会滥用力量。就像不是所有拥有神力的存在,都能明白凡人的挣扎。”她手中的星辰龟甲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同映为了阻止怨灵诅咒之神,在怨影塔前耗尽半数灵力,差点殒命于黑雾之中;我母亲临终前,枕头下藏着我摔碎的占卜龟甲碎片,她到最后都在为没能理解我的志向而自责。凡人的力量或许微弱,但我们的选择,从来不是出于贪婪,而是源于牵挂。”

时空使者的目光落在林婉儿手中的龟甲上,那龟甲在他的注视下,纹路中竟渗出淡淡的金光,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与时光之井的光芒隐隐相和,发出细碎的共鸣。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有些意外:“星辰龟甲?这龟甲上的星纹,是‘归墟式’……你是星占师林墨的后人?”

林婉儿一愣,握着龟甲的手指猛地收紧:“您认识家母?”

“二十年前,她曾在北漠的观星台彻夜不眠,试图通过星象寻找时光之井的轨迹。”时空使者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像是蒙上了一层回忆的纱,“那时你父亲刚在边关战死,你才七岁,抱着他的盔甲哭了三天三夜。你母亲想回到过去,提醒他避开那场必死的战役。”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婉儿泛红的眼眶,“我现身阻止了她。她说,‘若改变过去会伤及无辜,让更多家庭失去丈夫和父亲,我便守着回忆过好当下,至少婉儿还需要我’。”他看向林婉儿,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赞许,“她最终选择守护现世的安宁,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遗憾。”

林婉儿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龟甲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原来母亲当年也找过时光之井……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反对她追寻占卜之术,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却不知母亲早已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上了最深刻的一课——真正的占卜,从不是预测未来求个捷径,而是看清选择的重量,然后勇敢承担。她握紧龟甲,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龟甲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得像母亲的怀抱。

同映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他转头看向时空使者,眼神沉静如深潭:“您看,凡人或许会有执念,但我们更懂得‘取舍’。就像我不会为了避免玄渊堕入黑暗,而回到过去阻止他修行——那会抹去他最终救赎的可能,也会让怨域的生灵失去被唤醒的机会;就像婉儿不会为了再见父亲,而扰乱时空的平衡,让边关的战士白白牺牲。我们寻找时光之井,是为了守护它不被邪恶觊觎,而非利用它满足私欲。”

他向前走了两步,周身的金光与时光之井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光带中能看到无数微小的画面:农夫弯腰插秧,水珠从稻叶滚落;绣娘指尖穿梭,丝线在布上开出牡丹;孩童追逐嬉闹,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雀鸟。“您说凡人渺小,可正是无数渺小的凡人,在各自的时空里守护着所爱之物——或许是一亩三分地,或许是一方小院,或许是一句承诺——才让这无尽时空得以延续。时光之井的力量再强大,若无人守护它不被邪恶觊觎,最终只会成为灾难的源头,就像锋利的剑,握在恶人手中是凶器,握在守护者手中才是安宁的保障。”

时空使者沉默了。他缓缓降落至地面,双脚踩在洞穴的岩石上,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线下跳舞,像是被遗忘的时光碎片。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水镜中闪过无数画面:有农夫在田埂上弯腰插秧,汗水滴入泥土;有工匠在灯下打磨玉器,眼神专注如凝视星辰;有母亲在床边轻拍孩童入睡,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有老者在巷口对弈,棋子落盘的声响惊起几只鸽子……这些画面平凡而琐碎,却在时光之井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你可知,时光之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时空使者收回手,水镜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世人传言它由时间之神的眼泪凝结而成,这是错的。它是由无数凡人的‘此刻’汇聚而成——每一次真诚的微笑,每一次坚定的守护,每一次放下执念的释然,每一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都会化作井中的一滴光。”

同映和林婉儿都愣住了,他们能感觉到,时光之井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温暖,那些闪烁的时空碎片中,隐约能看到望风镇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碎星原的驿站里老者举杯的身影,还有怨影塔上重新亮起的符文,如同星辰般璀璨。原来他们走过的路,经历的事,早已化作时光之井的一部分。

“怨灵诅咒之神的怨念能侵入井中,并非因为它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因为玄渊心中的愧疚,成了它的突破口。”时空使者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褶皱,“真正能守护时光之井的,从来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直面当下’的勇气。你在怨影塔前,没有选择摧毁玄渊,而是唤醒他的本心,这是直面错误的勇气;你在迷雾森林里,没有被过去的影子困住,而是选择带着记忆前行,这是直面遗憾的勇气。这正是时光之井需要的守护者。”

同映心中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您的意思是……”

“我并非要阻止你们靠近它,而是要考验你们是否明白‘守护’的真正含义。”时空使者周身的神秘光芒渐渐散去,露出一张温和的面容,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刻满了岁月的故事,“时光之井不需要被掌控,只需要被见证——见证凡人在时光的洪流中,如何坚守本心,如何在失去中学会珍惜,如何让每一个‘此刻’都变得有意义。它就像一面镜子,照见过去,映出未来,却终究是为了让站在镜前的人,看清脚下的路。”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向时光之井,光带在他身侧流淌,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星河织成的披风:“进去看看吧。但记住,井中没有‘如果’,只有‘已然’和‘将然’。你们看到的过去,是无数选择的结果,怨不得旁人;你们窥见的未来,是无数可能的方向,定不了结局。真正能决定一切的,永远是脚下的现在,是此刻的每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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