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浪涌,莲池道心(2/2)

乔赐道饮了口茶,话锋一转:“此次前来,也是奉了天帝之命。你的历劫天体已具雏形,圣境修为足以位列仙班;婉莲的莲道纯净,在天界可入莲池秘境修行,那里的莲,是从青莲界本源中孕育的,对你的道心大有裨益。”他看着两人,“天帝说,人间已留不住你们了。”

乔婉莲下意识地看向同映,眼中带着询问。同映却望向院外,目光掠过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掠过山潭中依旧盛放的莲花,最后落回门楣上的木匾。那木匾上的“同氏新屋”四个字,是他亲手所刻,笔画间藏着二十年前的承诺,藏着这数十年的烟火。

“我在人间还有牵挂。”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乔赐道一愣:“牵挂?天界有二老在,有更广阔的修行天地,难道不比人间的牵挂更重?”

“不一样。”同映指向远处的村落,那里有孩童的嬉笑声随风传来,“王屠户家的小子总爱来潭边看我练拳,说长大了也要像我一样护着村子;李婶的孙子得了怪病,全靠婉莲的莲香吊着命;还有这院中的菜畦,是我亲手开垦的,每颗种子都带着山潭的灵气……这些,都是我的牵挂。”他顿了顿,看向乔婉莲,“天界虽好,却不是我的归宿。”

乔婉莲也笑着点头:“哥,我也留下。人间的莲花开得正好,晨露落在花瓣上的样子,比天界的仙露还要好看。再说,村里的孩子们还等着我教他们识草药呢。”

乔赐道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有些人追求飞升,是为了挣脱人间的束缚,去往更高的境界;而有些人,早已在人间的一草一木、一人一心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界”。他当年执着于飞升,是为了证明尤尔的不甘,可真到了天界才懂,真正的圆满,从不在修为高低,而在是否找到心之归处。

“也罢。”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的玉符,玉符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金光流转,“天界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什么时候想来了,捏碎这枚玉符即可。”

乔婉莲接过玉符,小心地收进怀里:“多谢哥。”

乔赐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院,看了看相视而笑的两人,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那金光穿过云层时,竟在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莲纹,像是在为这对相守的人,留下一个温柔的印记。

同映拾起窗台上的玉符,随手放在药罐旁,转身继续晒药草。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温暖得像张爷爷当年的手掌。乔婉莲走过来,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山潭的水依旧清澈,映着蓝天白云,映着盛开的莲花,也映着两个相守的身影。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重复那句说了千万遍的话:留下来,守着这里,守着彼此。

岁月流转,不知又过了多少春秋。晋中盆地换了人间,曾经繁华的乔家大院渐渐被荒草覆盖,隐入尘烟;当年的村落扩大了数倍,成了热闹的镇子,却依旧有人记得山潭边的“莲仙娘子”和那位神秘的练拳人。

有人说,曾在暴雨夜看见潭中少年练拳,拳风掀起的巨浪竟绕过岸边的茅屋,只在潭中激荡,天亮后去看,潭底的鹅卵石都被碾成了粉末,水面的莲花却依旧完好无损。

有人说,镇上的张寡妇得了不治之症,临终前看见一位白衣女子踏雾而来,以莲香拂过她的额头,她竟睁开眼,笑着说“看见爹娘在莲池边等我”,随后安详离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莲香。

更有人说,在月圆之夜,山潭上空会出现一轮奇异的天体,那星体比月亮更温润,洒下的星辉落在水面,能听见莲花开落的声音,还有两人低语的温柔——像是在说“明日该收萝卜了”,又像是在讲“青莲界的莲田,当年比这潭水还要广”。

而那座“同氏新屋”的门,永远敞开着。门内的石桌上,总摆着两杯温热的茶;院角的菜畦里,永远种着当季的蔬菜;窗台上的玉符蒙上了薄薄的灰尘,却依旧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仿佛在等谁归来,又仿佛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真正的道,从不在九天之上,不在玄奥的功法里,而在身边的一草一木,在檐下的一缕炊烟,在眼前的一人一心,在这人间烟火的每一个瞬间里。

山风吹过,潭中的莲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应和着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