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子的辣锅，煮的是天命不是面（1/2）

钟楼的内部，宛如一头史前巨兽的骨架，冰冷而庞大。

铁灰色的金属肋骨从穹顶垂落，交错成网，每一根都刻着古老符文，在晨光中泛出幽蓝微光。

灰尘在从彩色玻璃窗透进的稀薄晨光中飞舞，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星尘，每一颗都仿佛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齿轮油与铜锈混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时间本身燃烧后残留的味道。

钟伯那双布满褶皱的手，像是枯老的树根，正轻抚着一根悬垂而下的巨大铜制主摆。

他的指尖划过表面蚀刻的“时律回环图”，动作虔诚得如同祷告。

金属触感冰凉刺骨，顺着指腹蔓延至心脏，激起一阵战栗般的共鸣。

他佝偻着背，仿佛要将自己一生的重量都压在这座古老的机械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胸腔里发出老旧风箱般的嘶鸣。

“它在哭……”老人干涩的嗓音在空旷的机械室里回响，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清晨的寒意，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冷雾。

他的手掌贴在主摆外壁，能清晰感受到那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震颤，不是机械运转的规律震动，而是某种悲鸣般的抽搐。

他浑浊的眼球倒映着主摆缓慢而坚定的摇曳，声音颤抖得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钟摆没有忘记。三年前的那个晚上，血……血流满了第九层的地渊，整座翡翠城的时间，都跟着停了一瞬。”

角落里，林川正蹲在一组巨大的传动齿轮旁。

他面前架着一口咕嘟冒泡的铜锅，锅身斑驳却隐隐浮现暗金纹路，那是千年火脉熔炼所留的“炎心鼎”铭印。

锅中翻滚的赤红辣汤早已超越凡俗认知。牛油沸腾如岩浆，干辣椒在热浪中炸裂，迸出细碎火星；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沉浮其间，每一片都在释放微弱的能量波动。

浓郁的牛油香气与辛辣的椒香混合在一起，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旋，盘旋上升，与周围冰冷的金属气息激烈对冲。

他用一把长柄铁勺，将一勺滚烫的牛油，精准地淋入下方一个巨大的润滑槽中。

嗤啦——

滚油与冰冷的金属接触，爆起一团白烟，空气中瞬间充斥焦香与金属灼烧的刺鼻气味。

牛油凝固又融化，顺着凹槽渗入咬合得严丝合缝的齿轮之间，所经之处，符文逐一亮起，仿佛唤醒了沉睡的血脉。

这番操作若是被任何一个钟表匠看到，怕是会当场气绝。

可林川知道，这不是润滑，是祭祀。

在这座城市里，味道是最古老的咒语，油脂是最沉默的祭品。

而这口锅，本就不是炊具，而是《烹天录》中记载的“燃时膏”炼制容器。以神裔之血为引，以烈阳香料为薪，熬煮的从来都不是食物，而是时间本身的燃料。

他抬起头，锅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年轻的脸庞，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老爷子，你总说这钟，到底是用来报时的，还是用来锁时间的？”

钟伯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个问题刺中了某个尘封的秘密。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惧与敬畏：“它不是报时器，也不是锁。它是‘时律之锚’，锚住这方天地摇摇欲坠的天道，不让它彻底塌陷。”

倚在雕花木门边的沈清棠，闻言心头一紧。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脚边趴着一只酣睡的金色蟾蜍，嘴里轻轻吐着泡泡，每一颗都映出扭曲的未来片段。

她手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凤凰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就在钟伯说出“时律之锚”四个字时，玉佩突然变得滚烫，随即又迅速冰冷下去，忽冷忽热，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她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玉中低语：“箭要来了……弓要醒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满是油污和机油味的地方：“林川，我昨晚……又梦到那支箭了。”

林川的动作没有停，又舀起一勺浮着干辣椒的红油，手腕一抖，泼在钟摆最核心的轴承上。

一小簇火苗“腾”地窜起，瞬间熄灭，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巨大齿轮的缝隙中，那里似乎嵌着几片闪烁着异彩的、如同琉璃般的碎片，“时砂沙漏”的残片，每一片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仍在记录着断裂的时间。

“那不是梦，”林川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是从齿轮咬合的深处传来，“是弓在叫。”

话音刚落，他右眼的瞳孔颜色骤然变化，从深邃的墨黑褪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

这只被他称为“鬼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物质的表象，洞悉时间的洪流。

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的机械结构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他看到了钟楼之下、地脉深处，看到了翡翠城的过去与……未来。

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在他瞳中炸开。七十二小时后，一颗燃烧的陨石将撕裂大气层，如天神之矛，精准地刺向这座城市的中心。

火光与冲击波会瞬间淹没翡-翠城，将所有繁华与生命化为焦土。

他几乎能听见建筑崩塌的轰鸣，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甚至感受到皮肤被高温炙烤的刺痛。

林川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右眼已恢复正常，但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必须用那张弓，才能救下这座城。”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才能听懂的疲惫与决绝，“可是……弓一响，天罚就来。”

那之后，林川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走出钟楼，任寒风吹散肩上的油污与血腥气。

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但也有些事，必须在毁灭来临前完成。

比如，教她包一次像样的饺子。

午后，阳光洒在城南“不二”小馆的后院里，青砖地上投下斑驳树影。

林川正手把手地教沈清棠包饺子，他将一块小小的面团在她掌心压平，示范着如何捏出漂亮的弓形褶皱。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极快，像是预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