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假期（2/2）
——大概是叔伯姑婶之类的，也在家里，正围着桌子喝茶聊天，
看到他进来，谈话声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随即又恢复了交谈，并没有多少热情。
“森林回来了啊。”
“嗯，放假了。”
“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几句干巴巴的、近乎程式化的问答后，许森林便仿佛成了一个透明的存在。
大人们继续他们的话题，时不时夹杂着对自己孩子，也就是许森林那些堂、表兄弟姐妹的夸耀，或是抱怨生活的琐碎。
几个同龄的堂、表兄弟姊妹也在，他们聚在另一边玩手机或者小声说笑，
偶尔瞥向许森林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因为他在名牌大学读书而产生的微妙嫉妒，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不属于我们圈子”的隔阂。
原主许森林因为性格内向木讷，家境又差，在这个家族里向来不受重视，
甚至可说是处于边缘地位。
以往的聚会，他也多是像现在这样，默默地坐在角落，无人问津。
感受着这若有若无的冷落和忽视，许森林心中一片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可不是原来那个敏感自卑的许森林了。
这些所谓的亲戚，于他而言，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他们的态度，影响不了他分毫。
“无所谓了。”
许森林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这次回来，主要目的是替原主完成祭拜父母的心愿，顺便看看那位唯一真心关心原主的奶奶。
至于这些亲戚的冷眼，他根本懒得在意。
他甚至还主动去帮奶奶收拾了一下碗筷，陪着奶奶说了几句闲话。
老人受宠若惊，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一个劲儿地往他手里塞洗好的水果。
看着奶奶那单纯而满足的笑容，许森林觉得，这趟回来，至少这一点是值得的。
至于其他的，不过是逢场作戏，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的世界，早已不在这里。
趁着午饭后大家喝茶闲聊、没人注意他的空档，许森林悄悄溜出门，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
他想着那位唯一给过原主温暖的奶奶，便精心挑选了一些适合老年人的营养品和柔软的糕点，打算聊表心意，也算是替原主尽一份迟来的孝道。
买完东西，他计划着就直接去郊外的墓地祭拜原主父母。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走回奶奶家楼下时，发现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皮鞋。
推门进去，客厅里又多了一对父子，看样子是刚到的亲戚。
那个父亲穿着略显廉价的西装，脸上带着些市侩的精明。
而他旁边那个年轻男孩，看起来和许森林年纪相仿，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穿着紧身裤豆豆鞋，一副精神小伙的打扮。
根据原主的记忆，许森林很快对上号
——这是某个远房表叔和他的儿子，叫孙强。
这个孙强也在东城读书，不过是在一所口碑很差的野鸡职业学院。
孙强正唾沫横飞地跟其他亲戚吹嘘着什么，一抬眼看到提着东西进来的许森林，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兴奋地指着许森林大喊：
“爸！就是他！许森林！
我跟你们说过的！
东城大学的牛人！上过电视的那个！”
他这一嗓子，把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其他亲戚脸上都露出怀疑和不信的表情。
上电视？就这个闷葫芦许森林？
“强子，你胡咧咧啥呢？”
孙强他爸，那个表叔，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句。
“我没胡说！”
孙强急了，为了证明自己，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很快找到了本地新闻关于市级文化交流会的报道，
上面赫然有许森林在台上发言的照片，以及对他那两首诗的高度赞誉！
孙强把手机屏幕怼到众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
青年才俊许森林、石破天惊、文采斐然……
看见没？！
还有他写的歌，在我们学校都传疯了！
《那些年》！老牛了！”
亲戚们凑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清晰的报道和照片，
听着孙强激动的描述，一个个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在他们印象里沉默寡言、家境贫寒、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许森林，竟然……
竟然成了电视上被称赞的“青年才俊”？
还写诗写歌，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震惊之后，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热情起来。
“哎哟！森林啊！真没想到你这么有出息了！”
刚才还对许森林爱答不理的姑妈，第一个挤出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
“就是就是！
打小我就看这孩子聪明！
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另一个伯伯也连忙附和，仿佛之前那个冷淡的人不是他。
“上了电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森林，给伯伯详细说说！”
“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拉扯一下你这些弟弟妹妹啊！”
各种虚假的夸赞、刻意的亲近、迫不及待的“拉关系”接踵而来。
那热情洋溢的嘴脸，与许森林刚进门时的冷遇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许森林看着眼前这幕活生生的变脸戏码，心里冷笑一声，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穷亲戚啊……”
他心中暗叹。他们不在乎你过得好不好，只在乎你是否有利用价值。
当你默默无闻时，你是透明的；
当你一朝“得势”，他们便蜂拥而上，
想方设法地从你身上榨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处，或是借着你的名头满足他们可怜的虚荣心。
之前原主所受的冷落，此刻这些人脸上虚假的笑容，都让许森林感到一阵厌烦。
他提着给奶奶的补品，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追捧”而得意，也没有流露出厌恶，
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些表演，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他知道，麻烦，恐怕要来了。
而这虚假的热情，也让他更加坚定了祭拜完父母后就立刻离开的念头。
这个地方，这些人，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