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元帕映殊途(2/2)

曹昂开门见山:“显思兄,昂方才听闻,兄欲处置刘夫人?”

袁谭脸色一沉:“此乃袁某家事!这妇人挑拨我父子兄弟之情,罪该万死!”

曹昂摆手,语气平和:“显思兄,此言差矣。刘夫人毕竟是先大将军正室,名分犹在。兄初掌邺城,百废待兴,正宜示人以宽厚,收拢旧臣之心。若此时急于处置先主遗孀,恐寒了河北士民之望,徒惹非议。于兄稳固局面,有弊无利。”

他趋近一步,“况且,刘夫人活着,对显思兄而言,或许比死了更有用。她可成为兄与幽州交涉的筹码,或至少令袁显甫、袁显奕投鼠忌器。杀之,不过一时痛快,却自断臂膀,更坐实‘逼杀继母’之名。望兄三思。”

袁谭面色变幻,虽恨意难消,亦知曹昂所言切中要害。

何况此刻他离不开曹军支持,权衡利弊,只得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意:“子修兄深谋远虑,谭受教。便依兄之言,暂留其性命,囚于偏院,严加看管便是。”

曹昂颔首:“显思兄明鉴。如此,既全兄之孝名,亦便于掌控。昂军务在身,告辞。”

离了府邸,曹昂暗舒一气。

保全刘氏,既是对郭嘉之诺的回应,亦是更深布局——此妇身为袁绍近侍,本身便是信息之库,控其人在手,或能影响河北旧臣观感,未来可期。

郭奉孝之谋,确非常人可及。

------?------

数日后,曹操使者携密令至,屏退左右,低声道:“大公子,司空闻您保全刘夫人,甚慰。有口谕:“使者清清嗓子,模仿曹操语气,“‘昂儿所为甚善!袁本初与吾总角之交,虽一时龃龉,情谊犹在。其遗孀孤苦,吾心悯之。可将其妥善护送至许,吾当代为照料,以全故人之谊。’”

曹昂心念电转,若真送刘氏入许,郭嘉必不甘休,父亲与心腹谋士争风吃醋,徒惹笑谈。

且将未亡人作礼相赠,实非仁厚之举。

他面露难色:“父亲仁厚,念及旧情,儿臣感同。然此事恐有不便。”

“哦?有何不便?”使者追问。

曹昂正色道:“其一,父亲与袁本初故交,天下共知。今袁绍新丧,二子相争,河北未定。若此时父亲迎故友遗孀入府,外界将如何议论?岂非坐实‘觊觎友妻’之嫌?于父亲清誉有损。”

使者闻之色变。

曹昂续道:“其二,刘氏终究是袁绍正室,在河北旧臣中余威尚存。若轻易送离,恐寒士人之心,以为我曹氏轻辱其先主家眷,于安抚大局不利。”

他凑近低语,字字恳切:“再者,父亲位高权重,天下瞩目。纳敌酋未亡人,还是故交之妻……此事好说不好听!御史台正愁无本可奏!请使者务必禀明父亲,其中利害,三思!刘氏在此,儿臣必以礼相待,不令受辱,亦不纵其生事。待河北大定,再行安置,方为万全。”

使者被这番情理兼备之言说服,连连称是:“公子思虑周详!是老奴愚钝!即刻回禀司空!”

使者返许复命,曹操听罢,愣怔片刻,随即抚掌大笑:“好个滑头小子!竟拿大道理来堵老子的嘴!什么清誉、大局…分明是舍不得那美人!莫不是被郭奉孝那浪子抢先讨了人情?哈哈!”

笑骂一通,却也未再坚持。

为一人损及声名,确非明智。

转而唤来郭嘉,戏谑道:“奉孝!你教的好学生!学会跟老子抢食了!”

郭嘉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主公何出此言?嘉一心为公,岂敢有私?大公子秉公处事,顾全大局,实乃主公之福!”

------?------

邺城外,曹军大营。

庆功宴开在中军帐外的空场,篝火燎燃,烤炙的肉脯滋滋冒油,醇厚酒香裹着得胜的意气,漫过了沉沉夜色。

并州狼骑的儿郎们敞开了胸襟,呼喝划拳之声震彻营垒。

吕玲绮居此战首功,自是席间众星捧月的焦点。

她本就爽利飒然,今番得胜更是意气飞扬。

面对部下同僚的轮番敬酒,豪气干云,杯杯见底,来者不拒。

主位之上,曹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见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渐染绯色,清亮眼眸也笼上了一层迷蒙。

他心头暗叫不好 ——这丫头的酒量,他可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