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诡事(1/2)
我习惯了。我爸也习惯了,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担忧里藏着深深的无奈。
他唯一坚持的,就是那枚铜钱,睡觉洗澡都不许我摘下来,用他的话说:“你爷留给你的护身符!敢弄丢了,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知道,那是当年那个疯老道留下的东西。
那天傍晚,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盖在筒子楼顶上。
风刮得呜呜响,卷起地上的煤灰和碎纸屑,打着旋儿。
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土腥味儿,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我爸在厂里值夜班,我妈去隔壁楼串门子帮人裁衣服样子。
家里就我一个。
作业本摊在桌上,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一群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蚂蚁。
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莫名地发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
脖子上那枚铜钱,今天格外地沉,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服都硌得慌。
坐立不安。我索性扔了铅笔,趿拉着那双快磨穿了底的塑料凉鞋,溜达出了家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各家各户炒菜炝锅的香味儿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可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却越来越强。
鬼使神差地,我就往筒子楼最西头、那间废弃的老锅炉房溜达过去。
那锅炉房早就停用了,红砖墙上刷着褪了色的安全生产标语,铁门锈得不成样子,挂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窗户玻璃没几块完整的,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平日里,这儿是野猫的乐园,也是我们这帮孩子玩捉迷藏的禁地——大人们总吓唬说里面不干净。
我走到离锅炉房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比平时强了好几倍!
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激得我猛地打了个哆嗦,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脖子上的铜钱瞬间变得滚烫!
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暖,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炭,死死地烙在我的胸口皮肤上!
“嘶!”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可脚步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挪。
靠近那扇锈蚀的铁门。
铁门下沿离地有条挺宽的缝。
我蹲下身,手撑着膝盖,像个偷窥的小贼,眯起一只眼,朝那条黑黢黢的门缝里望去。
锅炉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高处几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里面巨大、冰冷的锅炉轮廓,像一头蹲伏在黑暗里的钢铁怪兽。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的煤灰味,还有一种……甜丝丝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我的眼睛在黑暗中费力地适应着。
然后,我看见了。
就在那巨大锅炉的阴影角落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一个人。
是王叔。
锅炉工王铁柱。
王叔是厂里的老工人,人特别和气,嗓门大,爱笑,脸上总带着被煤灰蹭出的黑道道。
他有一手绝活,用烧红的铁钎子能在煤块上飞快地刻出各种小动物,栩栩如生。
他刻的小鸟、小狗,我们这帮孩子都抢着要。
可眼前这个坐在黑暗角落里的“王叔”……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他那顶标志性的、油腻腻的鸭舌帽。
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歪斜着,像是全身的骨头都断了、碎了,软塌塌地堆在墙角。
最恐怖的是他的脖子——以一种正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方式,硬生生扭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几乎贴在了后背上,那张胡子拉碴、熟悉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红色的、半凝固的污迹,嘴角却咧开着,向上弯起一个僵硬而巨大的弧度!
他在笑。
那笑容在锅炉房幽暗的光线下,扭曲、僵硬、诡异到了极点!咧开的嘴里,牙齿显得格外白森森。
我浑身的血“唰”的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成了冰渣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巨大的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想转身逃跑,两条腿却像灌满了水泥,沉重得抬不起来,钉死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那个靠着墙角、脖子扭成麻花的“王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他那张沾满污血、僵硬笑着的脸,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转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最终完全面向了门缝外的我!
那双眼睛!不再是王叔平时那种温和带笑的眼神,而是两个浑浊、空洞、没有任何生气的玻璃珠子!直勾勾地,穿透了门缝的黑暗,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小九……”
一个极其嘶哑、干涩、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幽幽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息,钻进我的耳朵。
“看见……我的脑袋了吗?”
嗡——!
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同时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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