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玄奘的“物理讲坛”与复读机僧侣(2/2)

他单手抡起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扶手,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用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身下的白玉讲坛!

“轰!!!”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连空间都被一同砸碎的闷响。

那座坚固的白玉讲坛,在一瞬间,化为了最细腻的粉末。

连带着讲坛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一圈漆黑的、扭曲的涟漪。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黄眉大王脸色剧变,他双手结印,一道佛光屏障瞬间升起,挡住了这毁灭性的余波。

可他身后的主殿,却被这股力量震得剧烈摇晃,无数瓦片簌簌落下。

孙刑者和诛八界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师父如此愤怒。

这已经不是讲道理了。

这是……拆迁。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砸成齑粉的白玉讲坛,在黄眉的法力维持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成型。

不过眨眼之间,一座崭新的讲坛,便又出现在了原地。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幻觉。

而下方那三千僧侣,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们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姿态,机械地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

冰冷的四个字,再次回荡在广场上空。

像是在嘲笑玄奘的无能狂怒。

“师父。”

一个声音,在玄奘身后响起。

是云逍。

他缓步上前,拍了拍玄奘的肩膀。

“省点力气吧。”

“跟一群提线木偶置气,不值得。”

玄奘缓缓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身上的佛性,似乎被眼前这种极致的“死寂”所反噬,变得狂暴不安。

“你看出来了?”

云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三千僧侣,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黄眉。

“这哪是什么讲经法会。”

“这分明是一场……拙劣的傀儡戏。”

孙刑者凑了过来,满脸困惑。

“大师兄,啥是傀儡戏?”

云逍叹了口气,觉得跟这猴子解释起来太费劲。

“简单来说。”他指着下方的僧侣,“这些,都不是人,只是一群失了魂的空壳。你不管对他们说什么,他们只会用设定好的话来回答你。”

他又指了指黄眉。

“而这位黄眉道友,就是那戏班主。”

“他搭了个摇摇欲坠的台子,想请师父您这位名角上去唱一出大戏,好镇住场子,别让台子塌了。”

“至于咱们……”云逍自嘲地笑了笑,“咱们就是被他请来看戏,顺便帮忙修补戏台的冤大头。”

诛八界在一旁,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

他听懂了。

这个比喻,很贴切。

黄眉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云逍说的,就是真相。

就在这时,诛八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块被玄奘砸飞的碎石,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飘落在地,缓缓展开。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个字。

高老庄,婚约。

诛八界瞳孔猛地一缩,他闪电般伸出手,将那张纸抢回怀中,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天大的秘密。

但那惊鸿一瞥的悲伤,却被云逍尽收眼底。

玄奘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纸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但他没有多问。

眼前的烂摊子,比徒弟的陈年旧事更棘手。

“够了。”

玄奘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僧侣,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黄眉身上。

“这场戏,该结束了。”

他没有再动手。

而是任由自己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充满了“生”之意志的力量。

它如同一轮无形的太阳,瞬间照亮了这片死寂的世界。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

下方那三千僧侣的身上,开始冒出黑烟。

他们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安详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扭曲,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黄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彻底的崩溃。

他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不!不要!”

“师兄!你这一来,碎的不是讲坛!”

“碎的是这里……最后的精气神啊!”

他的话音,仿佛一道诅咒。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从天空的最高处传来。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口子。

那裂口,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天际。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

只有无尽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血色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志,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饥饿。

以及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冷漠。

当那双眼睛凝视下来的时候,云逍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了。

前一刻还觉得棘手的三千傀儡僧侣,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终于明白了。

黄眉所做的一切,不是在守护什么灵山。

他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喂养着头顶这个……无法想象的恐怖怪物。

而玄奘刚才那一砸,打碎的不仅仅是讲坛。

更是打碎了……这个脆弱的食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