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别照镜子,里面有火(1/2)

三枚钉子。

五个人。

还有一个铁疙瘩。

老道士的身影消失在山雾里,留下一个比任何妖魔都更棘手的难题。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风吹过,松涛阵阵,听起来却像是亡魂的呜咽。

“这……”孙刑者捏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锁心钉”,手心全是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老杂毛,是诚心想让我们死啊!”

诛八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也罕见地抽搐了一下。他刚从焦炭状态恢复过来,身上还冒着青烟,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玄奘沉默不语,只是将那枚钉子在指间缓缓转动,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大强的独眼红光闪烁,进行着高速分析:“根据当前数据推演,此为典型的资源分配不足导致的困境模型。最优解为:评估个体精神抗性,选择抗性最弱的三名单位使用道具,以确保团队存续率最大化。”

它转向云逍:“系统建议:指挥官云逍,单位孙刑者,单位诛八界,你们三位的精神状态波动最为剧烈,建议优先使用‘锁心钉’。”

“我?”云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面无表情的杀生,“那我师妹怎么办?”

金大强毫无感情地回答:“单位‘杀生’生命体征稳定,情绪波动接近于零,逻辑核心判定其精神抗性为最高。在无防护状态下,其生存概率为百分之五十三点四,高于其余所有非道具使用者。”

“放屁!”孙刑者第一个跳了起来,“你这铁疙瘩懂个啥!这池子能把幻觉变成真的!万一……万一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咱们都得完蛋!”

诛八界也难得地点了点头,闷声道:“本帅同意猴子的话。”

“这并非选择题。”杀生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需要。”

她看着云逍,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云逍立刻摇头:“不行。”

开什么玩笑。

让一个身怀【吞贼宝体】,本身就和佛门八字不合的家伙,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去跳一个能放大心魔的池子?

这不叫勇敢,这叫给阎王爷送业绩。

“既然是考验,总有破解之法。”云逍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老道士的话,疯疯癫癫,却暗藏玄机。

“生者零人”、“第五位访客”、“洗心池”、“锁心钉”。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拼图。

而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

“别照镜子,里面……有火。”

镜子……火……

云逍的目光落在那一潭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池水上。

池水清澈见底,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他们每个人的脸。

这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我明白了。”云逍忽然笑了起来。

众人齐齐看向他。

“大师兄,你明白啥了?”孙刑者急切地问。

“这玩意儿,是给心不诚,道不坚的人准备的。”云逍掂了掂手里本就不存在的钉子,然后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对着玄奘和孙刑者说道,“师父,二师弟,三师弟,你们的心魔执念最深,这三枚钉子,你们用。”

玄奘眉头一挑,似乎想说什么。

云逍抢先一步,继续道:“我嘛,修的是剑心,讲究的就是一个通透。心如明镜,何惧尘埃?区区幻象,斩了便是。”

他的语气轻松写意,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孙刑者愣住了:“大师兄,你……”

“至于我师妹,”云逍转向杀生,微微一笑,“她不是一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的心,就是她的锁。”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杀生那双万古不变的眸子,猛地颤动了一下。她看着云逍,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玄奘深深地看了云逍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赞许,有担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阿弥陀佛”。

他不再犹豫,将那枚锁心钉收好。

孙刑者和诛八界对视一眼,也都默默收起了钉子。

他们知道,这是云逍的选择,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贫道佩服。”老道士的声音,不知何时又从山顶飘了下来,带着一丝醉意和几分戏谑,“有胆色,像贫道年轻的时候。”

“不过,光有胆色可不够。”

“记住,池子里看到的东西,越真,就越假。”

“你们要杀死的,不是幻象,而是……相信幻象的自己。”

声音渐渐远去。

云... ...

池水冰冷刺骨。

像是直接浸入了魂魄深处。

诛八界是第一个下去的。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锁心钉往胸口一拍,整个人便沉入了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紧接着是孙刑者,他学着诛八界的样子,一咬牙,也跳了下去。

玄奘最后看了一眼云逍和杀生,点了点头,魁梧的身躯没入碧潭。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准备好了吗?”云逍问杀生。

杀生点了点头。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云逍深吸一口气,拉住她冰冷的手,“要是感觉不对劲,就想想……晚饭吃什么。”

杀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携手,一步步走入洗心池。

视线被水淹没的瞬间,云逍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没有水的阻力,没有窒息感。

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

……

诛八界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由蠕动血肉构成的世界。

脚下是颤动的肉质大地,头顶是没有光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油脂混合的香气。

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像是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啃噬他的神魂。

他看到了高翠兰。

她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笑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

“刚鬣,你饿了,快来吃吧。”

他冲了过去,一把夺过碗,狼吞虎咽。

好吃。

太好吃了。

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可一碗下肚,饥饿感却不减反增。

“还有吗?”他问。

高翠翠微笑着,又递上一碗。

一碗,又一碗。

他吃掉了堆积如山的食物,可那份饥饿,却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强烈。

他的肚子开始膨胀,像一个巨大的气球。

他开始啃食脚下的大地,撕咬那些蠕动的血肉。

高翠兰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变得诡异而扭曲。

他看到了师父玄奘,看到了大师兄云逍,看到了二师兄孙刑者。

他们都变成了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吃了他们……”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咆哮。

他扑了上去。

咀嚼,吞咽。

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一个膨胀到极限的巨大肉球。

可他……还是好饿。

于是,他开始吃自己。

从手指,到手臂,到身躯。

在无尽的吞噬与痛苦中,永世不得解脱。

就在他即将咬掉自己头颅的瞬间,一枚漆黑的钉子,在他心脏的位置,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剧痛传来。

幻象,如玻璃般破碎。

……

孙刑者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五行山下。

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还是那股熟悉的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来。

一天,一年,一百年,一千年……

一万年。

他身上的猴毛早已脱落,化作尘埃。他的血肉早已风干,紧贴着骨骼。

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山路尽头的方向。

他看到沧海桑田,王朝更迭。

看到熟悉的山峰化为平地,看到陌生的城池拔地而起。

他看到了自己的执念,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作了一块望夫石。

终于,有人来了。

是云逍,是玄奘,是诛八界,是杀生。

他们都老了,老得不成样子。

他们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泼猴,我们来看你了。”

“我们……要走了。”

他们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不——!”

无尽的孤独与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他成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笑话。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心口一凉。

一枚钉子,散发着微光,将他从万古的噩梦中唤醒。

……

玄奘站在一片血色的审判庭上。

他身穿黑色的阎罗王袍,面无表情,高坐于王座之上。

下方,是跪着的,数以亿计的亡魂。

其中,有他熟悉的,也有他不熟悉的。

有他曾经想要普度的众生,也有他曾经想要砸碎的伪佛。

他的【闭口禅】,在这里成了至高无上的法则。

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判定一个灵魂的罪孽。

他只需一个口型,就能让一个灵魂永堕无间地狱。

他看到了观音,看到了菩提,看到了那些堕落的古佛。

他看到了自己的徒弟们。

他们也跪在下面,用一种恐惧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曾经为了寻找“真理”而西行的陈祎。

“你,有罪。”

座上的他,对着座下的自己,无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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