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299章 疫缠星碎?三忆五程寻光(2/2)

厉威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勾。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隔离室的暖气却开得很足。他望着她渐渐泛红的耳尖,想起欧文下午说的话:\我妈妈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暗疫最怕的不是药,是被人在乎的温度'。\

而在森林的另一角,舒颜抱着药箱往诊所跑,发间的蓝蝴蝶结被风吹得乱颤。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巷口,时宇正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她今早落在货车上的毛线手套。手套是奶白色的,指尖织着歪歪扭扭的小熊——这是她上周熬夜给留守儿童织的,原本想今天送给朵朵。

\舒颜!\时宇的声音带着喘息,\你的手套!\他跑到她面前,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我......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只是......\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看你总往诊所跑,以为你生病了......\

舒颜愣住了。三天前她在码头和货主争执,是因为那批给绿光小学的冬衣晚到了;她躲上货车,是因为听见货主骂\乡下来的穷教师\;她跳车时想的不是自杀,是想赶紧去医院给发烧的朵朵拿退烧药......

\对不起。\时宇突然说,\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跟着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货主赔的运费,你拿去给朵朵买药。\

舒颜接过信封,摸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是张医院缴费单,姓名栏写着\朵朵·林\。她抬头时,时宇已经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舒老师,我......我能帮你搬冬衣吗?我知道仓库在哪条路。\

舒颜笑了,眼泪砸在信封上。她想起朵朵昨天拽着她的衣角说:\时叔叔买的糖葫芦可甜了,可是他今天没来......\原来这个总板着脸的男人,三天前在码头帮她搬了二十箱冬衣,手都磨出了泡。

\时宇。\她轻声喊住他,\跟我来。\

隔离室的方向,圣诞树顶的水晶星芒突然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穿透雪幕,落在舒雅的脸上。她望着窗外的雪,想起厉威廉说过的话:\每一片雪花都是天空写给人间的信,有的是温暖,有的是希望。\

她摸了摸床头的蓝铃花苗,又摸了摸厉威廉织了一半的围巾。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可她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

因为在绿光森林,总有一些温度,比雪更纯净,比星星更明亮。

平安夜的钟声敲到第七下时,舒雅的体温终于降到了正常。

厉威廉守在床边,手里攥着半凉的姜茶。他望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忽然想起欧文凌晨塞给他的东西——是个雕着雪绒花的铜盒,里面装着半块暗紫色的菌核,\这是我母亲当年病好后留下的,她说暗疫的根须会扎进宿主的记忆里......\

\咳......\

舒雅的轻咳惊得他手一抖。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发间的银桦树枝发簪滑下来,碰在床头柜的搪瓷杯上,发出细碎的响。

\慢点儿。\厉威廉连忙扶住她,触到她手背时愣住——那温度不再像雪水,倒像晒过太阳的毛毡毯,\欧文说你可以出院了?\

舒雅笑着点头,目光扫过窗外的圣诞树。水晶星芒不知何时换了位置,此刻正悬在树顶最显眼处,淡金色的光裹着细雪,落下来像撒了把碎星子。她摸出枕头下的木盒,里面躺着孩子们的礼物:小橙子用松针编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却仔细地收了边)、朵朵绣着星星的红绳(绳子是她从旧毛衣上拆的,线头还留着线头)、还有半块桂花糖渍栗子——和他今早带来的那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圆。

\厉老师。\她突然拽住他的袖子,\你闻。\

厉威廉凑过去,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是蓝铃花的味道。可他明明记得,后山的蓝铃花要明年春天才会开。

\是梦吗?\舒雅歪头看他,眼尾还沾着病后的薄红,\昨晚我梦见......森林里有片蓝色的花海,有个穿墨绿裙的女人站在花田中央,她跟我说......\

\阿雅。\厉威廉打断她,喉结动了动,\欧文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医院的暗疫病例突然增多了。\

舒雅的笑容僵住。

\新增的都是接触过雪绒花的人。\厉威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欧文发来的消息,\后山的雪绒花......可能被污染了。\

窗外的水晶星芒突然剧烈闪烁起来。舒雅望着那团光,想起昏迷时做的梦——穿墨绿裙的女人转过脸,她看不清容貌,却看清了她耳后的一枚银徽章:是绿光小学的老校徽,和厉威廉胸前别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叮铃——\

诊所的门铃响了。舒颜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冲进来,发间的蓝蝴蝶结歪到耳后,\舒雅老师!朵朵说你今天出院,我把冬衣都带来了!\她身后的时宇扛着箱保温桶,额角沾着雪,\热汤,孩子们熬的。\

布包散开,掉出件红毛衣——是朵朵的,袖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舒颜蹲下去捡,指尖触到块硬东西——是张泛黄的报纸,日期是2015年12月24日,头版标题刺得她眼睛疼:《绿光森林暗疫爆发:十名教师感染,疑与雪绒花有关》。

照片里,穿墨绿裙的女人站在隔离室门口,怀里抱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和舒雅怀里的小橙子,长得像极了。

\舒老师?\时宇的声音惊醒了她。他弯腰捡起报纸,扫了眼标题,瞳孔骤缩,\这......这是我奶奶的旧报纸。\

舒雅的手指死死攥住被单。她想起厉威廉说的\暗疫根须扎进记忆\,想起昏迷时女人的话,想起欧文母亲日记本最后一页的\被爱填满的心跳\——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早就在编织一张网:小橙子的纸皇冠用了染蓝的纸(蓝铃花的汁液),朵朵的松果串沾着雪绒花粉(后山的雪绒花),甚至连厉威廉送的桂花糖渍栗子,都是用后山老桂树的果实......

\阿雅?\厉威廉察觉她的异样,刚要说话,隔离室的灯突然全灭了。

黑暗中,水晶星芒的光愈发刺眼。舒雅听见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极了孩子们跑向教室的动静。她摸黑抓住厉威廉的手,触到他掌心的汗——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一样,那时她摔在泥地里,是他背着她在山路上走了三小时,掌心全是汗,却把她的脸贴在胸口:\别怕,我在。\

\咔嚓——\

电来了。暖黄的灯光里,水晶星芒突然碎成点点金光,落在舒雅的发间、厉威廉的肩头、舒颜举着的报纸上。

舒颜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突然抬头看向时宇:\你奶奶......是不是叫林秀兰?\

时宇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攥紧保温桶,指节发白:\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外婆。\舒颜轻声说,\我妈妈说,她当年在绿光小学当老师,后来......\她没说完,因为厉威廉突然冲向窗边。

窗外,后山的圣诞树在发光。不是水晶星芒的光,是从每根树枝里透出的幽蓝——那是蓝铃花在雪地里疯长,是雪绒花渗出荧光汁液,是暗疫的根须正顺着树根往上爬,缠上了孩子们的手工灯串。

\欧文!\厉威廉抓起外套往外跑,\快带阿雅离开!\

舒雅却拽住他的袖子。她望着窗外的蓝光,忽然笑了:\不用跑。\她摸出怀里的蓝铃花苗,此时花苗已经抽出新叶,叶片上凝着水珠,\你看,它们在发光。\

水珠落下来,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光斑。舒雅望着那些光斑,想起昏迷时女人的话:\暗疫不是诅咒,是被遗忘的爱在找归处。\她转头看向厉威廉,又看向舒颜和时宇——此刻他们正蹲下来,帮朵朵系松果串,帮小橙子拍掉身上的雪,帮老校长扶正圣诞树上的星星。

\原来爱从来没被遗忘。\舒雅轻声说。

水晶星芒重新聚成一团,比之前更亮。这一次,它没有落在圣诞树顶,而是轻轻覆在舒雅的手背上。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可这次不是眼泪——是蓝铃花的汁液,是雪绒花的蜜,是所有被爱包裹的温度。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呼。舒雅望着他们举着发光的花串跑过雪地,忽然听见厉威廉在她耳边说:\明年春天,我们一起种满蓝铃花好不好?\

她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时宇正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冻得发抖的舒颜围上;欧文举着相机,记录下这幕画面;小橙子举着纸皇冠,认真地说:\等老师好了,我要给她戴全世界最大的!\

而在后山的雪地里,蓝铃花的根须正沿着树根蔓延。它们穿过冻土,绕过岩石,最终停在某处——那里埋着块褪色的木牌,刻着\绿光教师纪念林\,下面埋着的,是2015年因暗疫去世的十位教师的照片。

照片里,穿墨绿裙的女人抱着红裙小女孩,冲镜头笑着。

她们的眼睛里,正泛起和蓝铃花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