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弃官(1/2)
残冬,衡州城依旧反常地沉浸在一片近乎癫狂的虚假欢腾之中,自快马传来楚王吴应麒遇刺身亡的确切消息后,这座作为吴周政权“都城”的湘南小城,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服用了过量的兴奋药剂,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不顾一切的狂欢。
鞭炮声从早到晚几乎未曾停歇,劣质的硝烟混合着冬日湿冷的空气,弥漫在每一条大街小巷。商铺民宅的门楣上,仓促间买来的红布、彩绸胡乱悬挂着,在寒风中猎猎抖动,那红色刺眼得近乎不祥。酒楼茶肆日日爆满,猜拳行令、高谈阔论之声喧嚣震天,内容无非是“国贼伏诛”、“天佑大周”、“丞相英明”、“皇上洪福”,街面上还有官府组织的人手当街舞起了龙灯狮舞,锣鼓铙钹敲打得震耳欲聋,引来无数麻木或兴奋的围观。
皇宫里更是连续数日传出丝竹宴乐之声,据说小皇帝吴世璠欢喜得无以复加,整日与近侍宦官嬉戏,甚至连上朝理政都顾不得,整日里就是玩乐,仿佛是大难逃生之后尽情的放纵发泄。
在这满城浮躁的、近乎病态的喜庆氛围里,礼部尚书方光琛的府邸,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孤岛,弥漫着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沉重与肃杀,门楣上没有挂红,反而比平日更加紧闭,府内仆役行色匆匆,皆屏息凝神,不敢高声。
方光琛作为郭壮图的谋主,这些日子以来也算是沾了光,整日里门庭若市,来拜见的官吏旧友不绝,但所有往来的宾客拜帖,一律被以“老爷旧疾复发,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后宅书房内,门窗紧闭,炭火也无,寒气侵人,方光琛刚刚从宫里回来,被小皇帝逼着强饮了几杯“庆功酒”,面上还是燥红,但脸色难看至极,他褪去了象征二品大员的仙鹤补服和梁冠,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直裰,头发用一根寻常木簪束着,正亲自将书案上那方“礼部尚书方”的银印,以及几枚随身的关防、令箭,用一块干净的青布仔细包裹好。
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一旁的地上,已经放着几个捆扎好的箱笼,里面是他吩咐长子方学潜整理的紧要文书、少许细软,以及一些便于携带的书籍。
方学潜提着一箱子行李进来,看着父亲将象征权力和地位的官印如同对待寻常物件般打包封存,微微皱了皱眉,说道:“父亲,母亲和家中女眷已经先安排车马送出城去了,我们……真的要走吗?”
“要走,而且家里的事要尽快安排妥当,越早走越好,丞相如今还在洞庭湖畔耗着,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赶紧离开!”方光琛点点头,抬头看向方学潜,也微微皱了皱眉:“你……不想走?”
“父亲发了话,儿自然是跟着父亲一起弃官离开!”方学潜赶忙表态,但又略带犹疑的问道:“只是……孩儿还有些不解,如今楚逆遇刺身亡,郭相已经是独掌朝纲,您运筹帷幄,居功至伟!眼看就要苦尽甘来,一飞冲天,为何要在此时效仿那范蠡、张良,急流勇退,寻什么山林隐居?丞相不是嫉贤妒能、不能容人之辈,日后对父亲您还是多有倚仗的,此时不辞而别,岂不是也背弃了王爷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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