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孙大娘报了个价，比北京药材公司的批发价低了将近两成，但要求现款现货，不赊账。
价格很有竞争力。林晚晴心里快速盘算，首批采购一百斤，加上林凡提供的珍珠粉渠道，成本能控制在她预算内。
“价格可以。”林晚晴点头，“我们首批要一百斤。另外，想跟大娘签个长期供货协议，以后每季度按这个价格供应至少五十斤，您看行吗？”
孙大娘沉吟了一下：“长期供……我得跟合作社其他几家商量。我们几家的蜂场都在这一片，货可以拼在一起出。但你们得先付三成定金，以后每批货提前半个月打招呼。”
正当双方要敲定细节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年轻小伙气喘吁吁跑进来：“孙奶奶，不好了！村口来了几个人，开着小汽车的，说要收咱们合作社所有的蜂蜡，价格比往常高三成！支书让您赶紧过去！”
孙大娘脸色一变。林晚晴和林凡对视一眼，心道：来了。
村口的打谷场上，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在朴素的乡村背景里格外扎眼。车边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皮夹克、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一脸倨傲。旁边跟着两个穿着西装但气质粗野的跟班。
孙家沟的支书和几个合作社的老人正围着他们，脸色为难。
“……王老板，这不合规矩啊。”老支书搓着手，“咱们跟县供销社是有合同的，而且这批货已经答应留给别的客人了……”
“合同？”王老板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老支书，合同不就是一张纸嘛。我出价比供销社高三成，现钱！你们把货给我，供销社那边我去摆平。有钱不赚，你们傻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王老板不耐烦地挥手，“今天这货我要定了。你们要不卖，以后合作社的蜂蜜、蜂王浆，县里一家都不会收！我说到做到！”
赤裸裸的威胁。老支书和几个老人面面相觑，又气又无奈。
就在这时，林晚晴和林凡跟着孙大娘走了过来。
“支书，货不能给他。”孙大娘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咱们答应人家在先，做人要讲信用。”
王老板斜眼瞥过来，看到林晚晴和林凡，眼神一眯：“就是你们要买货？外地来的？”他上下打量林晚晴，“小姑娘，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出价高，这货归我了。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自找麻烦。”
林凡往前一步，挡在林晚晴身前，语气平静：“这位老板，买卖讲究自愿。合作社愿意卖给谁，是他们的自由。您这么强买强卖，不合适吧？”
“不合适？”王老板笑了，笑容里带着狠劲，“在这鲁东地界，我王大虎说的话，就是规矩。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赶紧带你妹妹走人，否则……”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往前逼近一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围观的村民都紧张起来。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从林凡身后走出，直视王大虎：“王老板，这批蜂蜡我们已经谈好价格，付了定金。您要是真想要，可以等下一批。何必伤了和气？”
“定金？”王大虎冷笑，“付给谁了？拿出来我看看？没白纸黑字，算什么定金？少废话，今天这货，我要定了！”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军绿色的边三轮摩托车疾驰而来，在打谷场边一个利落的甩尾停下。
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七八式军装、肩章显示是中校的中年军官，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他扫了一眼场中情况，径直走向老支书：“老孙，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老支书像是见到救星：“赵部长！您可来了！这位王老板非要强买合作社的蜂蜡，还威胁咱们！”
赵副部长——正是陆寒琛纸条上提到的那位武装部战友——目光转向王大虎，眼神锐利如鹰：“王大虎，你又在这儿闹什么？”
王大虎的气势明显矮了一截，但还强撑着：“赵部长，我这是正常买卖……”
“正常买卖？”赵副部长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人堵在村口，威胁老百姓，这叫正常买卖？县里三令五申要保护集体经济，保障合同履行，你把文件精神当耳旁风了？”
“我……我出价高……”
“出价高就能违反合同？就能强买强卖？”赵副部长上前一步，军人的气势压得王大虎后退了半步，“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孙家沟。再让我知道你来这儿捣乱，我就请你去武装部喝茶，好好跟你讲讲‘规矩’。”
王大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看赵副部长，又狠狠瞪了林晚晴和林凡一眼，最终一挥手：“我们走！”
伏尔加轿车狼狈地掉头离去。
赵副部长这才转过身，看向林晚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和缓：“林晚晴同志？”
“赵部长，您好。我是林晚晴。”林晚晴上前，恭敬地微微躬身，“这次麻烦您了。”
“不麻烦。寒琛交代的事，我必须办好。”赵副部长摆摆手，又对老支书和孙大娘说，“老孙，孙大娘，这位林同志是京城来的客人，也是咱们部队战友介绍的朋友。她的采购，你们按谈好的办，有什么困难，直接到武装部找我。”
“哎！好！好！”老支书和孙大娘连连点头，看林晚晴的眼神都不同了。
危机解除，后续的签约和付定金异常顺利。孙大娘不仅答应长期供货，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联系运输——她一个远房侄子跑长途货运，价格公道。
事情办妥，天色已近黄昏。赵副部长用摩托车送他们回县城，安排住进了县招待所。
“林同志，你们在这住一晚，明天我派人送你们去车站。”赵副部长在招待所门口说，“王大虎那人睚眦必报，你们今晚别乱跑。招待所这边安全。”
“谢谢赵部长。”林晚晴真心感激。
赵副部长点点头，临上车前，忽然又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寒琛那边任务快结束了。他让我转告你，京城的事，他回去处理。你自己……多保重。”
摩托车远去。林凡看着妹妹复杂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陆寒琛……不简单。”
夜晚，县招待所的房间简陋但干净。林凡睡得很沉，奔波一天确实累了。
林晚晴却睡不着。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小县城的零星灯火。今天发生的一切，从火车上的可疑男人，到村口嚣张的王大虎，再到赵副部长恰到好处的出现……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撒网的人，在千里之外，却将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她摸出那张鹰隼印记的纸条，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那只振翅欲飞的鹰。
陆寒琛，你到底……是谁？
忽然，她目光一凝。招待所对面的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白天火车上那个中年男人！
他果然跟来了！而且还在监视他们！
林晚晴立刻警觉，正要叫醒林凡，却见那男人并没有靠近招待所，而是匆匆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神色慌张，仿佛在躲避什么。
紧接着，两个穿着便装但行动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巷口出现，迅速跟了上去。
那两人的步伐和姿态……林晚晴瞳孔微缩——是军人！是赵副部长的人！
她看着那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心脏砰砰直跳。陆寒琛的安排，远比她想象的更周密。他不仅为她扫清了明面上的障碍，连暗处的眼线，也一并清理了。
这一夜，鲁东县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会发生什么？那个中年男人，又会吐出多少秘密？
林晚晴握紧了手中的纸条。鹰隼的轮廓，在指腹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