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她站在刘师傅家那面老旧的穿衣镜前，将陆寒琛给的那枚白玉环扣，系在腰间设计好的位置。温润的白色瞬间点亮了沉静的朱红，平添一份清贵之气。

镜中的少女，眉目沉静，身姿挺拔，一袭红裙，玉扣生辉。不再是那个刚从乡下归来、忐忑不安的假千金，也不是那个在夜市摆摊、为生计奔波的少女，而是一个初具锋芒、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的创业者。

“好！真好！”刘师傅和老伴儿在一旁连连赞叹，“晚晴啊，这身衣服，配得上你要去的那个场子！”

林晚晴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战袍已成，只待赴会。

然而，就在发布会前夜，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电话是沈国华打来的，直接找到了西单柜台的公用电话。

“林小姐，抱歉打扰。”沈国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陈先生刚刚得到消息，詹姆斯在明天的发布会上，除了常规的品牌展示和模特走秀，还增加了一个环节——‘中美美容文化对话’，邀请了京城几位文化界、时尚界的知名人士做嘉宾，现场讨论东西方审美差异和潮流趋势。”

林晚晴心中一紧。这环节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那种场合，话语权掌握在谁手里显而易见。一旦形成“西方先进、东方落后”或“国际潮流引领本土”的论调，对“绛云轩”这样强调国风特色的品牌将是沉重打击。

“沈先生，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先生认为，这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机会。”沈国华道，“如果你能在那个‘对话’环节，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以得体的方式，为‘绛云轩’所代表的东方美学发声，哪怕只是一两句话，效果可能比单纯的露面要好得多。当然，这非常困难，也极具风险。说多了可能惹人反感，说不到点子上则毫无作用。陈先生不勉强，只是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

放下电话，林晚晴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詹姆斯果然有后手，而且直击要害。在那种场合下，她一个无名小卒，如何插话？又如何确保自己的话不被曲解或忽视？

她需要更充分的准备，不仅是外表，还有内核。

发布会当天，周五。林晚晴早早起来，最后检查了“战袍”，将“朱砂印”口红和一小盒用于补妆的散粉放入一个同样用香云纱边角料缝制的手拿包中。她没有佩戴其他首饰，只保留了那枚白玉环扣。

出门前，她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镜中人身姿笔直，眼神清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晚晴，穿这么正式，是要去哪儿？”周婉茹在客厅看到，惊讶地问。林建国也从报纸后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去参加一个行业活动，妈。”林晚晴没有多说。

林晓月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后，看着林晚晴，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林晚晴独自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王府井饭店。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她握紧了手拿包，掌心微微出汗。

车子在饭店气派的大门前停下。门童为她拉开车门。眼前，衣香鬓影，豪车云集，镁光灯不时闪烁，记者们簇拥着各路名人。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香槟和一种浮华的气息。

林晚晴定了定神，挺直脊背，迈步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她这身独特的朱红衣裙和沉静的气质，立刻吸引了门口一些记者和宾客的目光。有人低声询问：“那是谁？”“没见过，哪个单位的？”“衣服挺特别……”

她出示了请柬，礼仪小姐引导她进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厅内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大多西装革履、礼服长裙，操着各种语言交谈。巨大的品牌logo投射在背景墙上，t台已经搭好，灯光炫目。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爵士乐。

林晚晴找了个相对僻静但能看到全场的位置站定，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看到了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詹姆斯，也看到了不少经常在电视报纸上出现的面孔。沈国华也在不远处，正和几个人交谈，看到她，遥遥举杯致意。

她深吸一口气，从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橙汁，静静等待着。

发布会按流程进行。品牌历史介绍，新品展示，模特走秀……一切都光鲜亮丽，充满了“国际范儿”和“现代感”。台下掌声阵阵，媒体闪光灯不停。

终于，到了“中美美容文化对话”环节。主持人是一位知名的双语主持人，嘉宾席上坐着詹姆斯、一位美国来的时尚评论家、一位国内知名的电影明星、一位美术学院的老教授，还有一位……林晚晴瞳孔微缩——竟然是梁建民！

梁建民以“传统文化研究者”的身份坐在那里，面带微笑，与詹姆斯偶尔交换眼神。

对话开始，话题很快被引导向“国际化潮流”和“本土化适应”。美国评论家侃侃而谈全球审美趋势，明星分享使用外资品牌的心得，老教授则温和地谈及保护传统工艺的必要性，但语气并不强势。梁建民则时不时插话，看似客观地比较东西方差异，话语间却隐隐将“西方创新”与“东方守旧”对立起来。

台下不少国内嘉宾和媒体记者频频点头，氛围逐渐朝着詹姆斯预设的方向倾斜。

林晚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指尖冰凉。

就在主持人准备进行下一个话题时，那位老教授忽然温和地开口：“说到东西方审美融合，我倒是想起最近看到的一个有趣的小品牌，叫‘绛云轩’，主打国风化妆品，试图用现代方式演绎古方。虽然规模不大，但这种尝试很有意思。不知道在场有没有人了解？”

全场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梁建民眼神阴鸷地扫视台下。

林晚晴心脏狂跳。机会！老教授在给她递话头！是陈先生或沈国华安排的吗？还是老教授自己的意思？

她必须在几秒钟内做出决定。站出来，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不站出来，机会稍纵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多目光中，轻轻举了一下手，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

“教授您好，我是‘绛云轩’的创始人，林晚晴。”

瞬间，全场的目光，包括台上所有嘉宾、主持人，以及无数媒体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灯光下，那一袭朱红与腰间白玉，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