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2)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如同乳白色的纱幔,将溪流、古树和那个突兀出现的老妇人身影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质感。溪水哗哗流淌,掩盖了远处逐渐逼近的追兵声响,却也衬得此处的寂静更加凝滞紧绷。

老妇人的目光如同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钩子,牢牢锁在林晚晴的脖颈处——那里,因为剧烈奔跑和雨披散开,贴身藏着长命锁的衣领微微敞开,一线银光若隐若现。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难辨的口音,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复杂得让林晚晴心头一颤:有审视,有惊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还有……某种确认后的了然。

阿强的手臂肌肉依旧紧绷,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仍扣在扳机护圈上,身体微微侧移,将林晚晴护在身后半个身位。他警惕地扫视着老妇人和她身后的密林,判断着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

林晚晴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近乎直觉的激动。这个老妇人认识长命锁!她极有可能是母亲沈婉如(慧安)在此地生活了二十多年,所接触甚至信任的当地人!

“老人家……”林晚晴深吸一口气,稳住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轻轻拨开阿强阻拦的手臂,向前半步。她伸手入怀,没有立刻取出长命锁,而是隔着衣物握住那冰凉的银质,“您……认识这个东西?”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掌心向上,意思明确:给她看。

阿强低声提醒:“林小姐,小心。”

林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而清明:“如果她想害我们,刚才就可以喊人,或者有其他动作。她认识这锁。”这是一种赌博,但直觉告诉她,这是找到母亲的关键一步。

她缓缓从衣领内取出那枚银光黯淡却依旧精巧的长命锁,轻轻放在老妇人摊开的掌心。长命锁落在老人布满老茧和深纹的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老妇人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锁身正面的“长命百岁”四个字,然后又翻到背面,就着林间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仔细辨认着那些极浅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暗纹。她的手指在某个特定的花纹节点上停顿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深潭般的平静掩盖。

“是它……是婉姑娘的东西。”老妇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带着一种穿越漫长岁月的叹息。她将长命锁递还给林晚晴,动作郑重,“你是……晴姑娘?”

“晴姑娘”三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林晚晴。这是母亲才会用的称呼!在沈婉如留下的信和可能的口中,她才是“晴姑娘”!

“是我。”林晚晴用力点头,眼眶发热,“您……您认识我妈妈?慧安师父?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在竹楼?”

老妇人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扫过满脸戒备的阿强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动静,摇了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说完,也不等林晚晴和阿强回应,转身就沿着溪流,朝着下游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他们来时的侧方一条极其隐蔽、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走去,步履看似蹒跚,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阿强和林晚晴对视一眼。跟,还是按照原计划去下游?下游可能有“人烟”,但也可能暴露在追兵视线中。这个突然出现、认识长命锁和母亲的老妇人,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跟上。”林晚晴低声道,将长命锁重新贴身藏好,“保持警惕。”

两人迅速跟上老妇人的步伐。老妇人似乎对这片山林熟悉到了骨子里,她选择的路径完全避开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泥泞或开阔地,总是在茂密的灌木、交错的树根和溪流中的石块间穿行,巧妙地利用地形和植被掩盖行踪。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时不时会停下来,用竹杖拨弄一下旁边的草丛或树干,或者撒下一点不知名的草药粉末,阿强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动作过后,他们留下的气味和痕迹似乎就被某种更强烈的自然气息掩盖了,连追踪犬都可能失灵。

这是一个真正的山林生存专家,而且……似乎在有意帮助他们摆脱追踪。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身后的嘈杂声渐渐微弱,最终完全消失。晨雾也渐渐散开,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们来到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溪流环绕的小小平台。平台上有几间更加简陋、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茅草竹棚,旁边开辟着小块的菜畦,晾晒着更多的草药。这里比“听雨竹楼”更加隐蔽,几乎不可能从外部发现。

“这里安全。坐。”老妇人指指棚屋前光滑的石凳,自己则走进中间最大的那间棚屋,不一会儿端出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澄澈的泉水,还有几枚青翠的野果。“喝点水,吃点东西。”

林晚晴确实又渴又饿,但她顾不上这些,急切地问:“老人家,您怎么认识我妈妈?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躲着我们?”

老妇人在他们对面的石头上坐下,竹杖靠在手边,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叫依香,是傣家人。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我在山那边采药,摔断了腿,困在悬崖下。是婉姑娘……哦,就是慧安师父,她救了我,把我背回来,治好了我的腿。”她的汉语断断续续,但表达清晰,“从那以后,她就在山那边的竹楼住下了。她医术很好,心肠也好,帮我们寨子里好多人看过病,接生过娃娃,从不收钱,只要一点粮食和草药。我们都叫她‘慧安师父’,尊敬她。”

“她一个人住?一直一个人吗?”林晚晴追问。

依香婆婆摇摇头:“一开始是一个人。后来……大概过了七八年吧,她下山了一次,去了很远的地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男人。她照顾了那个人很久,那人伤好了,但好像……这里不太清楚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记不得以前的事,也不怎么会说话了,力气很大,肯干活,慧安师父就留他在竹楼帮忙,砍柴挑水,看守药园。我们都叫他‘石头’。”

男人?受伤失忆?林晚晴心中疑窦丛生。母亲为什么会带一个陌生男人回来?这个人是谁?

“那她现在……”

“昨天后晌,慧安师父突然来找我。”依香婆婆打断了林晚晴的追问,神情变得严肃,“她说,最近可能有不好的‘客人’会找到竹楼,也可能会有……‘该来的人’来。她让我留意,如果看到戴着这种银锁的年轻姑娘,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交给姑娘一封信。如果看到的是凶神恶煞、带着枪和狗的生面孔,就想办法引开他们,或者通知‘石头’。”她看了看阿强,“你们……看起来不凶,又有锁,我就带你们来了。”

母亲早就预料到了!她知道会有追兵,也知道女儿可能会来!所以提前做了安排,甚至可能故意留下温茶和字条,然后带着那个“石头”转移了!

“信呢?妈妈留给我的信在哪里?”林晚晴急忙问。

依香婆婆起身,再次走进棚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递给林晚晴。“慧安师父说,姑娘看完信,就明白了。她还说,这里也不能久留,那些‘不好的客人’很厉害,可能会找到这里。让我带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等风声过去。”

林晚晴接过油纸包,手指微微颤抖。阿强警惕地检查了一下包裹,确认没有危险后,对她点了点头。

林晚晴迅速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封短信,依旧是母亲沈婉如(慧安)那娟秀熟悉的字迹:

“晴儿吾女:见字如晤。知你历尽艰辛寻来,母心甚慰,亦甚痛。非母不愿相见,实情势危殆,迫不得已。‘老先生’爪牙已深入滇南,其目标非止于母,更在于你及你手中之物。母与‘石头’在此隐姓埋名二十余载,本欲了此残生,然彼等阴魂不散,竟循迹而至。昨日察觉异动,故避之。”

“汝手中长命锁,乃开启最终秘藏之真钥。然瑞士柜之机关,非仅凭此锁可开,尚需沈氏嫡系血脉之血为引,及母所持半枚‘同心结’玉佩合契。玉佩母随身携带,未曾离身。此乃沈怀谦(汝生父)临终所设之最后保障,防歹人强夺。”

“今追兵迫近,母须暂引其离开,为你争取时间。依香婆婆可信,她将引你至‘雾隐谷’,彼处有母早年布置之安全所在及部分补给。汝可于彼处稍作休整,并详阅母留于该处之沈氏旧档及‘黄雀’脉络图,知悉前因后果,再做决断。”

“切记:勿轻信任何人,包括自称沈国华、陈启明者。‘老先生’之渗透无孔不入,真假难辨。‘石头’身份特殊,关乎当年旧案关键,母不得已携其同行,亦有牵制之意。待母甩脱追兵,自会前往‘雾隐谷’与汝会合。

前路艰险,吾儿珍重。盼早日团聚。母,婉如,字。甲子年四月初八夜。”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母亲果然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关注和保护她!她避而不见是为了引开追兵!长命锁是真的钥匙,但还需要母亲手中的半枚“同心结”玉佩和她的血才能最终开启瑞士保险柜!沈国华和陈启明都不可全信!“石头”身份特殊,关乎当年旧案……

林晚晴飞快地将信看完,又仔细看了一遍,将每个字都刻进心里。然后,她将信小心折好,重新用油纸包起,贴身收藏。

“婆婆,妈妈信里说的‘雾隐谷’,您知道怎么去吗?现在能带我们去吗?”林晚晴看向依香婆婆。

依香婆婆点点头:“知道。慧安师父以前带我去采过药,路不好走,要一天多。现在就走吗?你们看起来很累。”

阿强看了看林晚晴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和潜在风险。“林小姐,你需要休息。而且,我们需要等一等另外三名队员的消息,或者至少留下标记。”

林晚晴也知道自己体力几乎到了极限,肋骨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更担心停留过久会被追上。“婆婆,这里真的安全吗?追兵大概多久可能会找到这里?”

依香婆婆想了想:“我一路撒了药粉,掩盖了气味。他们从溪边岔路搜过来,没那么快。但那些人不简单,最迟傍晚前,可能会摸到这片山头。这里不能过夜。”

“休息两小时。”阿强果断决定,“林小姐,你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我负责警戒,并尝试联络失散的队员。两小时后,无论能否联系上,我们都出发去‘雾隐谷’。”

这安排合情合理。林晚晴不再坚持,在依香婆婆的安排下,走进一间干净简单的茅草棚,和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和粗布的竹榻上。身体一放松,极度的疲惫和困意瞬间将她淹没,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不安的浅眠。

林晚晴是被一阵隐约的、不同于山林自然声响的动静惊醒的。那是一种……金属轻微碰撞和压抑的脚步声,离得似乎还不算太近,但在这片过于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猛地坐起,肋骨的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棚屋内光线昏暗,已是下午时分。她睡了不到两小时。

外面传来阿强极低的嘘声,示意她不要出声。林晚晴轻轻挪到棚屋边缘,透过竹片的缝隙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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