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2)

“跑?林小姐,恐怕是来不及了哦。”

陈启明那带着港腔、慢条斯理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林晚晴的耳朵。溪谷的潺潺水声,远处“七号站”哨所燃烧的噼啪闷响,此刻都成了这致命陷阱的背景音。

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从两侧灌木的阴影中伸出,锁死了她和陆寒琛所有可能的逃遁角度。这些枪手动作专业,站位刁钻,呼吸平稳,显然是精锐。他们脸上涂抹的油彩在微弱星光下泛着暗绿的光,如同丛林中的恶鬼。

陈启明施施然上前几步,手里那枚仿制的翡翠戒指在指尖转动,反射着远处爆炸残留的暗红火光。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生意人般的和气笑容,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猎手看着落入网中猎物的从容与戏谑。

林晚晴的身体在最初的僵直后,以惊人的速度冷静下来。恐惧如同投入冰海的沸水,瞬间被更庞大的理智与计算淹没。她没有放下枪,也没有做出任何刺激性的动作,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让自己既能护住身后重伤的陆寒琛,又能观察到尽可能多的敌人。

“陈先生,”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或许该说,是‘渔翁得利’?沈国华和你那出‘背叛与清理’的双簧,演得可真够逼真。连‘老先生’,不,我该叫二叔公沈怀远,都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她直接点破“沈怀远”的名字和关系,既是试探,也是拖延,更是为了从陈启明的反应中获取信息。

陈启明转动戒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也更冷。“哦?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堂兄沈国华,倒是跟你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不过,”他摇摇头,语气惋惜,“他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我和他确实都在演戏,但目的嘛……略有不同。他是为了他那可笑的、对怀谦伯父的承诺和所谓的‘阻止疯狂’。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扫过林晚晴,最终定格在她脖颈间隐约露出的长命锁红绳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我是为了‘生意’。一笔前所未有的、超越时间、洞察未来的‘大生意’。而林小姐你,还有陆营长,你们二位,就是这笔生意最关键的……‘原始资本’和‘验证样本’。”

验证样本!又是这个词!沈国华警告过,“老先生”沈怀远视她为“显化体”和研究目标。而陈启明,这个精明的商人,显然看到了其中更“实际”的“商业价值”!

“所以,你背叛了‘老先生’,想独吞‘成果’?”林晚晴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溪流,乱石,灌木……正面硬闯毫无机会。陆寒琛重伤,几乎失去行动力。唯一的变数……

她的目光与陆寒琛短暂相接。他靠坐在石头上,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染血的眼眸却异常清明锐利,正极其缓慢、不易察觉地,用右手食指,在身侧潮湿的泥土上,划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向左的箭头,下面点了三个点。

箭头指向溪流上游,他们来时的方向。三个点……代表沈国华?还是别的什么?

陆寒琛在用最后的气力传递信息。

“背叛?不不不,”陈启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和怀远叔是深度合作伙伴。只不过,在‘成果’的分享和后续‘开发’方向上,我们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分歧。他认为‘痕光’是通向神域的钥匙,应该用于更‘崇高’的目的。而我,认为它首先应该创造实实在在的、惊人的财富。比如,提前知道大宗商品的走势,重要政策的出台,甚至……某些关键人物的生死和重大事件的转折点。”

他越说越兴奋,眼神灼热:“林小姐,你身上那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就是‘痕光’存在的明证!还有陆营长,你对他那种超乎常理的关注和守护,怀远叔的数据分析显示,这很可能也基于某种超越当下的‘认知’!你们俩,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时空异常体’!只要把你们和‘痕光仪’连接在一起,进行深度‘读取’和‘校准’,我们就能建立一个初步的‘预测模型’!这将是多么美妙的前景!”

读取?校准?预测模型?他们将她和陆寒琛视为人形预测机?!林晚晴心底寒意更甚,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听起来很诱人,陈先生。”她顺着对方的话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陈启明愿意说这么多,一是胜券在握,二也是想瓦解他们的心理防线,或许还存着“招揽”或“合作”的幻想?可以利用。“不过,你就这么确定,二叔公会同意你的‘商业化’方案?据我所知,他可是个……很固执的人。”

“这就不劳林小姐费心了。”陈启明笑容收敛,语气转冷,“等到了‘七号站’地下,怀远叔自然会和你们‘沟通’。现在,请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不要试图做任何傻事。我这些伙计的枪法,保证能让陆营长在你做出任何危险动作之前,就永远安静下来。”

他话音落下,两侧枪手的枪口明显压低,对准了陆寒琛的要害。

赤裸裸的威胁。

陆寒琛的手指已经停止划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林晚晴,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清楚:不要硬拼,照做,等待机会。

林晚晴握枪的手指紧了又松。她知道陆寒琛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反抗,两人立刻都会死。被带走,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还活着,还有周旋和寻找机会的可能。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微冲枪口垂下,然后轻轻放在脚边的湿地上。接着,她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其他武器。

“很好,很明智。”陈启明满意地点点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枪手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搜了林晚晴的身,将她腰间的手枪、手雷、军刀全部卸下,连那个老旧无线电和沈国华给的帆布包(里面只剩地图)也一并拿走。另两人则去控制陆寒琛,同样收缴了他身上所有武器,并粗暴地检查了他的伤势。

“左臂贯穿伤,失血很多,但暂时死不了。”一个枪手报告。

“带上他,小心点,别弄死了,这可是珍贵的‘样本’。”陈启明吩咐,然后看向林晚晴,“林小姐,请吧。这段路不远,但我们得走快点,怀远叔……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毕竟,你们刚才送上的‘爆炸烟花’,虽然精彩,但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一行人押着林晚晴,抬着近乎昏迷的陆寒琛,离开溪谷,朝着“七号站”燃烧的哨所方向走去。他们没有走地面,而是绕到哨所后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山壁前。陈启明在一块略凸起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嘎吱——”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山壁上竟然滑开了一扇厚重的、覆盖着伪装涂层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灯火通明的混凝土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奇异气味。

这就是“七号站”的地下入口!

通道很宽敞,足以容纳车辆通行。两侧墙壁刷着白色的防霉漆,但不少地方已经斑驳。顶部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惨白的日光灯照明。这里显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工事,建设年代可能更早,被“老先生”沈怀远改造利用。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约五分钟,经过两道需要密码或指纹开启的厚重气密门。沿途林晚晴看到了一些房间的门牌,写着“设备间”、“储能a区”、“样本预处理室”等字样,风格冰冷而规范,如同一个秘密的科研基地。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小型的交通枢纽,连接着几条不同的通道。中央甚至有一个简易的升降机井。

“这边。”陈启明领着他们走向其中一条通道,这条通道的灯光似乎更暗一些,空气也更沉闷,那种奇异的金属气味更浓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的铅灰色金属大门。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但腰间明显佩着手枪的守卫,眼神麻木而警惕。

陈启明上前,在门旁一个键盘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又进行了虹膜验证。

“嗤——”

气密阀释放的声音,金属大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一股更加强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臭氧和某种高频能量场特有的“嗡鸣”感扑面而来。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超过三十米,挑高至少有七八米。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大量金属支架、玻璃管道、闪烁的指示灯和密密麻麻线缆组成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的主体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不规则的金属蜘蛛,几条粗大的机械臂连接着不同的终端设备。其核心部分,是一个被多层特种玻璃罩住的、不断流转着幽蓝色和银白色电弧光晕的球状腔体。腔体下方连接着复杂的冷却系统和能量输入装置,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周围环绕着好几排老式的计算机终端(像是80年代初的型号)、示波器、频谱分析仪等设备,屏幕上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波形和数据。

这就是——“痕光仪”原型机!

整个大厅被一种幽蓝和惨白混合的光线笼罩,显得冰冷、诡异而又充满了超现实的科技感,与这深埋地下的环境和80年代的时代背景形成了强烈的、令人不安的冲突。

而在那巨大的“痕光仪”旁边,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但背脊挺直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仰头凝视着仪器核心那流转的电弧,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听到门口的动静,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与林晚晴在父亲沈怀谦照片上看到的,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不息的幽火。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智慧、偏执狂热以及岁月沉淀下某种深沉疲惫的眼神。

沈怀远。她的二叔公,“老先生”。

他的目光先是在重伤昏迷的陆寒琛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样本”的状态不太满意。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晚晴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林晚晴,仿佛要将她每一寸骨骼、每一缕思维都解剖开来。没有亲情,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研究者面对罕见标本时的专注与……饥渴。

“林晚晴。”沈怀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怀谦的女儿。‘痕光’的显化体。我终于……等到你了。”

林晚晴强迫自己迎上沈怀远那令人极不舒服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二叔公。”她称呼道,声音平稳,“用这种方式‘请’我们来,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陆营长需要立刻治疗。”

“治疗?”沈怀远仿佛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词汇,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林晚晴吸引,慢慢踱步走近,“他的生理机能暂时稳定,死不了。相比于他,你才是关键,晚晴。”

他在林晚晴面前几步远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一种淡淡化学药剂的味道。“你知道吗?为了今天,为了验证‘溯光’理论的正确性,为了捕捉到那虚无缥缈的‘时间隙痕’,我投入了多少心血,等待了多少年。”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感慨,“怀谦他……太保守,太理想主义。他认为‘痕光’不可控,强行研究是亵渎,是危险。他错了!大错特错!‘痕光’是礼物,是进化阶梯上的钥匙!只是需要正确的方法来‘引导’和‘解读’!”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而你,你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近一年的行为数据,商业决策,对人事的判断,尤其是你对陆寒琛那种……近乎宿命般的关注和信任,所有这些,用常理都无法完美解释!但当引入‘预存未来信息片段干扰当前认知’的模型时,一切就都吻合了!你是天然的‘痕光’显化者,虽然可能是不完全、无意识的,但这正是最珍贵的研究起点!”

他猛地看向陈启明:“设备准备好了吗?”

陈启明点头:“核心舱已经预热,脑波接口和生理监测系统就绪,只是能量供应因为刚才的地面爆炸有点不稳,正在切换备用线路。”

“很好。”沈怀远眼中幽光大盛,看向林晚晴,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晚晴,现在,你需要配合我们,完成一次简单的‘连接’和‘基线扫描’。这不会伤害你,只是读取你意识深处可能存在的‘痕光印记’,为我们建立模型提供原始数据。完成后,我们可以谈谈治疗陆寒琛,甚至……谈谈你母亲的安危。”

又是威胁,但这次加上了看似“合作”的诱饵。

林晚晴心念电转。连接那个诡异的“痕光仪”?绝不可能!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父亲沈怀谦都警告那是危险和畸变。但直接拒绝,陆寒琛和母亲的安危……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信息。

“二叔公,”她放缓语气,做出一些挣扎和犹豫的样子,“我……我不太明白。什么‘痕光印记’?我只是比同龄人可能更敏锐一些,经历的事情多一点……这仪器,看起来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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