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2)
老王接过计划和样品,仔细看了看,又拧开口红闻了闻,脸色渐渐认真起来:“你这配方……有点意思。蜂蜡、植物油、天然色素,走的是传统路线。现在市面上的东西,香精色素加得厉害。”他抬头,“不过,小姑娘,合作不是小事。我们厂虽然是区属小厂,效益一般,但手续规矩一样不能少。你这属于来料加工还是委托生产?税务、质检、卫生防疫,一堆事情。而且,厂里最近……”他欲言又止。
“厂里最近怎么了?”林晚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
老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也不瞒你。厂里效益不好,上面正在讨论,可能要和另一家厂子合并,或者……转型。人心惶惶的。你这事,得找我们刘厂长拍板。但他这几天去局里开会了,不在。”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可能还得两三天。”老王把计划和样品还给林晚晴,“东西你先拿回去。等刘厂长回来,我跟他汇报一下。不过……小姑娘,你别抱太大希望。现在这形势,求稳的多,愿意冒风险尝试新合作的,少。”
林晚晴道了谢,离开丽华厂。虽然没谈成,但至少接触上了,留了个印象。等刘厂长回来,或许还有机会。
接着,她去了纺织厂,跟工会李大姐最后敲定了周三中午讲座的细节。李大姐很热情,说已经跟好几个车间的女工头头打过招呼,到时候能来不少人。
从纺织厂出来,她顺路去了一趟秦姐家。秦姐已经搬到了林凡通过战友找的一处临时住所,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更隐蔽安全。新找的帮手赵姨(秦姐以前的同事)也在,是个手脚利落、话不多的中年妇女,已经开始熟悉配方和流程。
“晚晴,你看看,这是按你给的山东联系方式,我重新调整的蜂蜡配比试验样品。”秦姐拿出几个小瓷罐,“用的是库存最后一点好蜂蜡。如果山东的货品质差不多,这个配比应该能保证夏天不软塌,冬天也好涂抹。”
林晚晴试了试,质感确实更稳定了。“太好了,秦姐。珍珠粉的问题,我大哥那边可能有路子,很快能解决。设备呢?”
“我跟赵姨去旧货市场看了,有一台半自动的口红灌装机,上海产的,二手,但保养得还行,要价八百块。”秦姐有些犹豫,“就是贵了点,而且买了放哪儿也是个问题。”
八百块,几乎是林晚晴手头剩余资金的一大半。但产能瓶颈必须解决。
“买。”林晚晴果断道,“钱我来想办法。设备先放在这个院子,调试好了,能大大提升产量。秦姐,赵姨,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们了,一旦原料到位,就要开足马力。”
秦姐和赵姨都郑重地点头。
傍晚,林晚晴回到师大,和苏小雅碰头。苏小雅已经悄悄联系了五个最核心的女生,她们都愿意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帮忙推广“绛云轩”,并且已经开始收集预定意向。
“已经有三十多个明确想买的了,主要是‘豆蔻梢’和‘朱砂印’。”苏小雅小声汇报,“私享会的形式大家接受度很高,觉得像朋友间分享好东西,没有压力。我还让她们特别留意了试用反馈,目前没有过敏情况报告。”
“很好。”林晚晴稍微松了口气,“小雅,我后天要去一趟山东,谈蜂蜡货源,大概三四天回来。这期间,京城这边就交给你和秦姐了。纺织厂讲座你替我去,这是讲稿和样品。昆剧院那边如果有反馈,你也及时跟我联系。”
苏小雅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交代完事情,林晚晴独自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春寒料峭,但路边的迎春花已经冒出了嫩黄的骨朵。她想起去年刚重生回来时,也是这样的早春,满心仓惶与警惕。如今,虽然危机四伏,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假千金。
“姐。”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晚晴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晓月快步走到她身侧,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和疲惫。“姐,这两天忙什么呢?都见不到你人。”
“有点事。”林晚晴淡淡道。
“哦。”林晓月并肩走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我听说……西城那边有个养老院,昨天有个老人突发脑溢血,挺可怜的。姐,你说人老了,是不是特别容易出事?”
林晚晴心头一跳,面色不变:“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晓月怎么突然感慨这个?”
“没什么,就是听说了,有点感触。”林晓月垂下眼睫,“我在想啊,人要是突然走了,留下的东西怎么办?特别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晴,目光幽幽:“姐,你说,如果有人藏了不该藏的东西,是该让它永远不见天日,还是……该拿出来,也许能救赎些什么?”
林晚晴迎着她的目光,平静道:“那要看藏的是什么,为了什么藏。如果是罪证,该拿出来接受审判。如果是无奈,或许可以选择宽恕。但无论是什么,真相总有揭开的一天。”
林晓月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姐说得对。对了,我听说你要出远门?去山东?那边冷,多带点衣服。”她说完,摆摆手,“我约了同学看电影,先走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晚晴微微蹙眉。林晓月突然提到养老院和“藏东西”,是试探,还是心虚?她是否已经知道周文芳出事?那个“箱子”,她到底拿到了没有?
出发去山东的前一天晚上,林凡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北京。一家人难得聚齐吃了顿晚饭。林建国问了林凡几句生意上的事,对林晚晴要去山东,只淡淡说了句“注意安全”,但眼神里有关切。周婉茹则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
林晓月异常沉默,只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目光在林晚晴和林凡之间游移,不知在想什么。
饭后,林凡把林晚晴叫到书房,详细问了山东之行的计划和孙大娘那边的情况,又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应急用。还有我青岛外贸公司朋友的名片,万一在那边遇到麻烦,可以找他。”
“大哥,我……”
“拿着。”林凡不容分说,“你是我妹妹,出门在外,兜里有钱心里不慌。明天一早的火车票我已经托人买好了,两张硬卧。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林晚晴最后检查行李。衣服、钱、介绍信、样品、计划书、陆寒琛给的求救信号器、赵副部长的联系方式……一一确认。
她坐到书桌前,想给陆寒琛留个言,哪怕只是告诉他她要去山东了。但拿起通讯器,又放下。最终,只写了一行字存在草稿里,没有发送。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山东之行吉凶未卜,京城这边暗流涌动。周文芳的箱子,林晓月的异常,梁建民和詹姆斯的潜在动作,陈先生的考验……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前方。
但她必须闯过去。
凌晨时分,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到极轻微的、门锁转动的声音。猛地惊醒,屏息倾听,却只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是错觉吗?还是……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她悄悄起身,检查门窗,都锁得好好的。走到书桌前,东西似乎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有那支黑色通讯器,原本放在笔记本旁边,此刻却微微挪动了位置,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轻轻拿起通讯器。下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刚劲的字迹:
“鲁东赵可靠。遇事可示此。”
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清晰的印章印记——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简笔的鹰隼图案,目光锐利,振翅欲飞。
林晚晴捏着纸条,看向紧闭的房门,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怦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