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2)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林晚晴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定了定神,将笔放下,声音平静:“还没,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林晓月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卸妆后的干净,眼眶似乎比晚饭时更红了些。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姐,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想着你最近忙,肯定睡得晚,就给你热了杯牛奶。”林晓月走进来,将牛奶放在书桌一角,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桌面——摊开的笔记本、地图、商业资料,还有那支普通的钢笔。
没有那个箱子。林晚晴把它藏在了桌下阴影里。
“谢谢。”林晚晴没有碰那杯牛奶,只是看着她,“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林晓月在床边坐下,双手绞着睡衣的衣角,垂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声音带着哽咽:“姐……我心里难受。”
来了。林晚晴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声色:“怎么了?跟爸妈吵架了?”
“不是……”林晓月摇摇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是……我下午去医院了。去看一个……远房的姑婆。她突然病得很重,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她在说周文芳。林晚晴心下了然,配合地露出关切的表情:“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这个姑婆?在哪个医院?要不要家里帮忙?”
“不用不用!”林晓月连忙摆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就是……很多年不走动的远亲。我就是……就是觉得,生命太脆弱了。看到她孤零零躺在那里,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林晚晴,“姐,你说,人要是突然走了,留下的东西……该怎么办啊?特别是……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话题又绕回了“秘密”和“留下的东西”。林晚晴几乎可以确定,林晓月在试探,试探她是否知道箱子,是否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既然是秘密,当事人大概希望它永远成为秘密吧。”林晚晴语气平淡,“至于留下的东西……如果是念想,亲人会妥善保管。如果是不想让人知道的,或许……随主人而去,也好。”
林晓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盯着林晚晴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林晚晴的目光清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姐,你说得对。”林晓月擦擦眼泪,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我胡思乱想了。对了,姐,你最近生意怎么样?我听说你在西单商场租了柜台?真厉害。”
话题转得生硬。林晚晴顺着她的话:“刚开始,试试看。”
“肯定能行的!”林晓月语气热切,“姐你那么能干。不像我,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知道自己要什么,能为了目标拼命。我……我好像总是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找不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这话里的自怨自艾和隐约的怨怼,几乎不加掩饰。林晚晴想起信里那个被托付的“女”,那个身世成谜、生父可能姓“梁”的林晓月。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如果她知道生母的绝望托付,她这份迷茫和怨怼,是否有了根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林晚晴缓缓道,“找准方向,走下去就是了。羡慕别人,不如看清自己。”
林晓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里面有探究,有嫉恨,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姐,你说……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过去十几年的人生,可能都是一场骗局,身边最亲的人都在瞒着她,她该怎么办?”
这句话,几乎是在摊牌边缘了。
林晚晴迎着她的目光,心中翻涌,语气却依旧平稳:“那要看,这场‘骗局’是善意还是恶意。如果是出于保护,或许可以试着理解和原谅。如果是为了利用和伤害……”她停顿了一下,“那就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查清真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像无声的对峙。
良久,林晓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你说得对。我……我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瞎想。不打扰你休息了。”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晓月。”林晚晴忽然叫住她。
林晓月背影一僵,没有回头。
“牛奶,端回去喝吧。”林晚晴说,“我晚上不习惯喝这个。”
林晓月慢慢转过身,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牛奶,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好。姐,你早点睡。”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消失在隔壁房间门后。
林晚晴立刻反锁了房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憋闷的气息。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的对话,看似平淡,实则凶险。林晓月每一句话都在刺探,而她必须小心翼翼地应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她快步走回书桌前,蹲下身,将那个牛皮箱子重新拿了出来。这一次,她戴上手套(秦姐做实验用的薄棉布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研究。
信纸一共七封,都是那个署名“婉如”的女子写给“怀谦兄”(沈怀谦)的。时间跨度从19悉,勿忧。梁家旧事水深,暂勿触碰。专注眼前事。鹰在。”
是陆寒琛!他来过!就在刚才她和林晓月对话的时候?还是更早?他拿走了箱子?不对,纸条说“箱子已处理”,但箱子明明还在她这里……
她立刻再次检查那个箱子,果然发现了细微的差别——箱子的铜扣和锁鼻上,原本有一些陈年污渍和撬痕,此刻却异常干净,甚至锁鼻被巧妙地复位了,虽然仍是坏的,但看起来就像自然锈蚀损坏,而非暴力破坏。箱子内部,信纸和照片的叠放顺序似乎也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动。
他处理过了。清除了可能留下指纹或其他痕迹的地方,甚至可能拍照或复印了内容,然后将箱子“完美”地放回原处。他让她“勿忧”,意味着他知道了一切,并且会处理梁家那边的事。
“鹰在”。两个字,让她狂跳的心渐渐落回实处。
有他在暗中斡旋和保护,她至少可以暂时不去想梁家那些陈年血债,专注于眼前的商业战场。
她将纸条凑到台灯火焰上,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然后,她将箱子重新藏到床底下最隐秘的角落,用旧衣物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
她躺到床上,却依然睡不着。林晓月泪眼婆娑的脸、信纸上绝望的字句、陆寒琛沉稳的“鹰在”、詹姆斯虎视眈眈的威胁……各种画面和信息在脑中纷至沓来。
第二天,林晚晴起了个大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她先去了西单柜台。今天是周末,商场人流量明显增多。
柜台的情况比第一天好了不少。有了昨天的口碑和那位电视台主持人的无意推广,今天陆续有顾客专门找来,或者路过时被雅致的陈列吸引。两个销售员经过一天的磨合,也熟练了许多,介绍产品更有热情。
林晚晴在柜台帮忙了一会儿,观察客流和顾客反馈。她发现,购买者以25-40岁的女性为主,有教师、机关职员、文艺工作者,也有家境较好的家庭主妇。她们普遍对“国风”、“天然”的概念感兴趣,对八元的价格接受度良好。不少人买一支试用后,还会再带一支送给亲友。
一上午,就卖出了二十多支。照这个趋势,完成陈先生五千元的考验,希望很大。
中午,苏小雅来换班,带来了校园渠道的最新预售数据:已经突破三百支,很多同学是看到实物后追加的订单。
“晚晴,照这个速度,咱们第一批五百支库存,恐怕支撑不了几天。”苏小雅既兴奋又担忧,“得让秦姐她们加快生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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