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护工看了一眼,没在意:“行了,快走吧。记住,别说我来过。”

林晚晴连连道谢,跟着护工匆匆下楼,从后门离开。直到走出两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她才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摊开手掌,那只银镯子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她仔细检查,发现镯子接口处极其细微,几乎看不出痕迹。她试着用力拧了拧,没动。又试着往不同方向按压、旋转……

“咔哒”一声轻响,接口处竟然弹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缝隙!果然是空心的!

她小心地将缝隙掰大一些,对着路灯的光线往里看。里面似乎塞着卷得很紧的、泛黄的纸卷!

找到了!周文芳真正藏匿的东西!

林晚晴强压住立刻查看的冲动,将镯子重新合拢,紧紧攥在手里。她拦了一辆路过的夜班公交车,坐了几站,又换乘了一次,绕了一大圈,才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步行回家。

一路上,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安全。

回到家,已经接近午夜。周婉茹房间灯还亮着,显然没睡。林晓月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猛地站起来,看到她安然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姐……”

“没事,拿到了。”林晚晴低声道,示意她别吵醒母亲。两人轻手轻脚上了楼,进了林晚晴房间,反锁。

林晚晴这才拿出那只银镯子,在林晓月震惊的目光中,再次打开空心接口,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纸卷取了出来。

纸卷很薄,但韧性很好,展开后是两张巴掌大小、质地特殊的半透明薄纸(类似蝉翼纱),上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与“婉如”日记相同,但更加工整严谨。

林晚晴和林晓月凑在台灯下,屏息阅读。

第一张纸上,是一份清单,标题是“戊申年(1968)秋,经港转运入沪物品详录”,下面列着十几项物品名称、编号、数量、接收方代号。其中几项物品名称后,用红笔小字标注:“精密仪器部件,疑涉军工”、“稀有金属,用途不明”、“封存档案,编号甲子七三”。接收方代号多是“lj”、“zms”等缩写。清单末尾,有一行小字:“梁经手,沈经办,港方渠道已清。原件存港保险箱,此副件交婉妹密藏。怀谦,庚戌年(1970)腊月。”

第二张纸,则是一份简短的人员名单和关系图,中心是“梁”,延伸出几条线,分别连接着“沈(怀谦)”、“周(文芳)”、“婉如”,以及几个其他姓氏和职务缩写。旁边标注着一些简短的备注:“梁以婉挟沈”、“沈助婉脱未果”、“周受托藏物护女”、“梁疑有灭口意”。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加潦草的字:“若事不可为,此物或可制梁。然牵扯甚广,慎用。婉绝笔。”

两份东西,一份是当年走私案的货物流向核心证据,一份是涉案人员关系及梁家意图的关键记录!比沈怀谦笔记本里那些情绪化的记述更加具体、致命!

这就是“婉如”和周文芳用生命守护的“梁家罪证”!

林晓月看得浑身发抖,她虽然不完全明白清单上那些物品的具体含义,但“军工”、“稀有金属”、“灭口”这些字眼,足以让她明白其中的凶险。“这……这就是梁家他们当年……我妈和周文芳……就是因为这个……”

林晚晴仔细将两张薄纸重新卷好,她的心中同样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抓住关键武器的笃定。有了这东西,就有了反击的可能。不仅能洗刷她和大哥身世的污名,更能直指梁家核心罪行!

但如何使用,必须万分谨慎。“牵扯甚广,慎用”。“婉如”的警告言犹在耳。这东西一旦抛出,不仅梁家,可能还会牵扯出其他盘根错节的势力和陈年旧案,引发的风暴可能远超想象。

她需要和陆寒琛商量。必须尽快联系上他。

就在她将纸卷小心收好,准备再次尝试联系陆寒琛时,窗户上,传来了熟悉的、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是阿强的暗号!他来了!

林晚晴心中一喜,立刻开窗。阿强敏捷地翻窗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却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有一丝……焦急?

“林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阿强语速很快,“参谋长让我务必亲自来一趟,传两句话。第一,南边情况有变,林凡同志可能很快会转移回北京,但……是以‘配合调查’的名义,由联合调查组押送。林副部长暂时无法脱身。”

大哥要被押回北京?这意味着调查升级,而且对方可能想在北京集中火力?

“第二,”阿强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参谋长还说,您最近找到的任何‘旧东西’,立刻销毁,或者交给我处理。对方……可能已经察觉到您这边有进展,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或毁掉。您和您的家人,现在非常危险。他建议……您和令堂、令妹,最好暂时离开家里,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察觉到她有进展?不惜一切代价?林晚晴心头一凛。是指银镯子里的东西吗?对方怎么察觉的?难道……养老院那个护工有问题?还是对方一直监视着周文芳的所有关联人和地点?

离开家?能去哪里?

“参谋长有没有说,去哪里安全?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林晚晴急问。

阿强摇头:“参谋长暂时无法脱身,他在处理更紧急的情况。安全地点……他给了几个选项,但都需要时间安排。最快也要明天下午。今晚……请您务必提高警惕,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会在外面守着。”

连陆寒琛都感到事态紧急,甚至让她离家避难……情况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

林晚晴看着阿强凝重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强。”

阿强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口红管但更粗一些的东西:“这个您拿着,强光爆闪,关键时刻可以致盲对方几秒,争取时间。记住,安全第一。”

他将东西塞给林晚晴,再次悄无声息地翻窗出去,融入夜色。

林晚晴关好窗,拉紧窗帘,手里握着那支冰冷的“口红”,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林晓月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看着她。

危险,近在咫尺。手里的证据是双刃剑,能伤敌,也可能引火烧身。陆寒琛被牵制,父亲困在南方,大哥即将被押回,母亲柔弱,林晓月惊恐……所有的压力,似乎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但她不能垮。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晓月,去把妈叫醒,就说……就说水管突然坏了,屋里有点漏,我们去楼下客房凑合一晚。动作轻点,别开大灯。”

林晓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用力点头,匆匆出去。

林晚晴快速将银镯子里的纸卷拍照一样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走到书桌前,拿出火柴,将两张薄纸凑到火焰上。

“婉如”和周文芳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不能在她手里遗失,但也不能留下实体证据,给敌人可乘之机。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橘黄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然后,她将灰烬小心地收集起来,冲进马桶。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她知道,今晚,注定无眠。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楼下,传来母亲疑惑的询问和林晓月压低声音的解释。

而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但这寂静之下,仿佛有无数暗流,正在疯狂涌动,向着这栋小楼,汹涌而来。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不知是哪一方的人马,正在这深夜里,悄然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