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模糊,但勉强能听清的男声,带着压抑的急促:“是……林晚晴同志吗?”

这个声音……林晚晴瞳孔微缩。是大哥林凡!虽然有些失真,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大哥?是你吗?你在哪里?”林晚晴急问。

“是我……我在招待所,用……用内部检修线路临时接通的,时间不多。”林凡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似乎有些嘈杂,“听着,我暂时安全。刚才外面……好像有灯光信号闪烁,持续了几分钟。然后看管我的人接了个电话,态度有点变化……他们让我……让我打电话给你,说……说可以谈谈。”

灯光信号!陆寒琛成功了!里面的人看到了信号,并且接到了“老关系倒台”的消息!

“大哥,他们想谈什么?”林晚晴强迫自己冷静。

“他们没说具体,只说……让你这边能主事的人,带着‘东西’,一个小时内,到招待所来谈。只准来一个人。”林凡的声音带着担忧,“晚晴,别答应!他们可能……”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有人夺过了电话,接着“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只准来一个人,带着‘东西’,一个小时内到招待所。”林晚晴放下听筒,重复着对方的要求。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或者至少是极度危险的试探。对方想确认证据真伪,更想将掌握证据的人引到他们的控制范围内。

“不能去。”沈国华立刻道,“这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扣押来人,甚至抢夺证据。”

阿强也点头:“陆哥交代过,无论如何不能让你涉险。”

林晚晴却陷入了沉思。对方主动要求谈判,说明灯光信号和“老关系倒台”的消息起作用了,他们动摇了,但还不死心,想最后一搏。这是一个危机,但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当场解决问题,让大哥立刻获得自由的机会。

“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认为我们心虚,证据可能是假的,反而可能对大哥不利。”林晚晴分析道,“但如果去,去谁?带什么‘东西’?怎么保证安全?”

带原件肯定不行。带影印件?对方会信吗?而且去的人,必须足够镇定,足够有分量,能让对方相信我们手握底牌且不怕他们乱来。

陆寒琛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现在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是否知道这个新情况。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脚步声快速逼近,门被推开,陆寒琛带着一身风尘和寒气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陆大哥!”林晚晴眼睛一亮,“你回来了!刚才……

“我知道了。”陆寒琛打断她,显然已经从阿强那里得知了电话内容,“灯光信号起了作用,他们内部已经产生了分歧和恐慌。要求见面,是他们想确认证据,也是想探我们的底。”

“你去吗?”林晚晴问。

陆寒琛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林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考验她的判断,也是在尊重她的意见——毕竟,里面是她的至亲。

她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我觉得……你不应该直接去招待所。那里是他们的地盘,就算你带着证据去,他们也可能铤而走险。而且,你亲自去,分量太重,反而可能刺激他们。”

“那你的建议是?”陆寒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让他们换地方。”林晚晴思路越来越清晰,“找一个相对中立、公开的场所。比如……招待所附近的那个部队招待所会议室?或者,请一位分量足够、立场中立的中间人出面,在外面谈。同时,我们可以展示一部分证据的影印件,但原件必须留在外面,由我们的人保管,并明确告知对方——如果我们的人一小时内不能安全带着大哥出来,原件就会直接送到该送的地方。”

这是典型的“外部施压+有限让步”策略。既显示诚意(愿意谈),又保持威慑(握有王牌),同时控制风险(不进入对方完全控制的区域)。

陆寒琛听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和我想的一样。”他转向沈国华:“沈先生,麻烦再联系一下陈先生,请他能否通过关系,联系到一位现在还能说得上话、相对中立的‘老同志’,出面主持这个临时谈判?地点可以设在部队招待所,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内。我们这边,我去谈。”

“你去?”林晚晴还是担心。

“我不进招待所,只在部队招待所等他们带林凡过来。”陆寒琛解释道,“有中间人在,有部队背景的场地,他们不敢乱来。而且,”他看向林晚晴,“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

“我?”林晚晴惊讶。

“对。你是林家的女儿,林凡的妹妹,当事人的亲属在场,合乎情理。更重要的是,”陆寒琛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有些关于证据细节的疑问,你可能比我更清楚。而且,我需要让他们看到,林家的人,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的信任和托付,让林晚晴心中一热,随即涌起一股勇气。是的,她不能一直躲在后面。为了大哥,为了父亲,她必须站出来。

“好,我去。”林晚晴挺直脊背。

陆寒琛点点头,快速布置:“阿强,你留在这里,保护伯母和林晓月,保持通讯畅通。沈先生,麻烦你协调中间人和场地,并安排车。晚晴,你准备一下,带上那份清单和关系图的誊抄件,以及一张照片影印件。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众人各自行动。

林晚晴回到里间,简单和母亲说明了情况。周婉茹紧紧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孩子,一定要小心……把你哥平安带回来。”

“妈,您放心。”林晚晴用力点头。

她换了一身庄重些的深蓝色列宁装,将头发仔细梳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坚定的眼神。镜中的女子,眉宇间少了些重生初期的谨慎彷徨,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和锐气。

带上准备好的文件,她走出房门。陆寒琛已经等在院中,他也换了件更正式些的军装常服,身姿笔挺如松。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有一种默契在无声流动。

车子已经备好。就在他们准备上车时,林晓月忽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林晚晴手里。

“姐……”她咬着嘴唇,声音很低,“这个……是妈……周文芳阿姨昏迷前,偷偷塞给我保管的。她说,如果哪天梁家或者有人用当年的旧事威胁林家,就把这个拿出来……这里面,有一些当年经手人的私人记录和签名,可能……可能有用。”

林晚晴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她看着林晓月复杂中带着决绝的眼神,点了点头:“谢谢。照顾好妈。”

车子驶出胡同,融入北京城黄昏前车流渐稀的街道。天色更暗了,云层缝隙里透出最后一丝昏黄的光。

坐在后座,林晚晴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和手中的文件袋,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陆寒琛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依然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陆大哥,”林晚晴忽然轻声开口,“谢谢你。”

陆寒琛睁开眼,侧头看她。

“谢谢你为林家做的一切。”林晚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真诚,“也谢谢你……愿意带我一起面对。”

陆寒琛深深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你不必谢我。有些事,是我该做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仿佛自语,“而且……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那种眼神。”

林晚晴心中猛地一颤。那种眼神?什么眼神?他怎么知道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时的眼神?

前世记忆的碎片忽然刺痛了一下。那些孤独绝望的时刻,无人依靠的冰冷……

他还想说什么,车子却缓缓停了下来。

部队招待所到了。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门口有卫兵站岗。

沈国华提前联系好的中间人还没到。陆寒琛和林晚晴下车,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等待。风吹起林晚晴的衣角,有些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另一条路驶来,停在招待所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神情严肃。另一个,却让林晚晴和陆寒琛同时目光一凝——

是沈国华。

但他不是从他们来的方向来的,而是从那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站在那位老者身后半步,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沈国华……怎么会和中间人一起从那个方向过来?而且,他此刻的神情和姿态,与之前在小院中精明干练的“陈先生代理人”形象,微妙地不同。

他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抬起头,看向林晚晴和陆寒琛。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却难以看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一切如常。

但陆寒琛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林晚晴的心,也骤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