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镜中困局(2/2)

心镜状态,开启。

空气中的味道变得分明:高级木材的漆味、地毯清洁剂残留的淡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死亡的腐败气息。周围的声音也被放大:警察们的低语、脚步声、相机快门声、以及他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清明。

“开门。”他对守在门口的警察说。

门被推开。

一瞬间,司徒亮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维度。

这是一个完全由镜面构成的世界。四壁、天花板、甚至脚下,都是光洁如水的镜面。无数个“司徒亮”和“苏瑾”在四面八方倒映出来,延伸至视线尽头,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无限重复感。灯光是从隐藏的灯带里发出的,均匀而冰冷,照亮着这个诡异的空间,也让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展厅中央,一块深紫色的天鹅绒地毯上,仰面躺着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德明。他脸色青紫,双眼圆睁,嘴巴微张,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惊恐上。他的脖子上,一道清晰的紫红色勒痕如同毒蛇般缠绕着。

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展示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古董和艺术品,但在镜面的无限反射下,它们也变成了杂乱而重复的背景。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套的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里面小心翼翼地工作着,他们的身影在镜子里被复制成无数个,更添了几分诡异。

“陈法医。”苏瑾对着其中一个蹲在尸体旁的身影打了声招呼。

陈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司徒亮,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检查着死者颈部的勒痕。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纯粹冷静,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具需要分析的物质。

司徒亮没有打扰她,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开始扫描这个镜屋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尽量避免去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倒影,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实物本身。墙壁与镜面的接缝处,天花板灯带的边缘,地毯的绒毛倒向,散落古董上的灰尘……

苏瑾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初步检查,门窗没有任何撬压破坏痕迹。勒痕初步判断是类似钢琴线或者鱼线之类的细韧物体所致。现场没有找到凶器。死者财物没有丢失,排除抢劫。社会关系还在排查,但目前没发现明显的仇家。”

司徒亮“嗯”了一声,目光定格在尸体旁边的一个小展示架上。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一件东西,但现在空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形印记,比周围的灰尘颜色略浅。

“这里原来放的是什么?”他问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现场的警察。

警察翻看了一下记录本:“根据家属和保姆的描述,是一个小型的青铜爵杯,说是战国时期的,是赵德明很喜欢的收藏品之一。”

“爵杯不见了?”苏瑾皱眉。

“嗯,现场清点,确认缺失了这一件物品。”

是凶手拿走了?还是……司徒亮若有所思。

他继续观察。在这个全镜面的环境下,任何一点微小的痕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但也可能因为反射而变得难以辨认。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地毯。天鹅绒地毯质地柔软,很容易留下脚印,但此刻上面除了警方人员的鞋套印和死者自己的拖鞋印外,并没有发现明显属于第三人的新鲜脚印。

他又走到墙壁边,检查镜面的接缝。接缝处处理得极其精密,几乎严丝合缝。

最后,他回到门口,看着那扇从内部反锁的门。门锁是老式的插销结构,从里面手动插上后,外面有钥匙也打不开。插销本身完好无损,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

一个绝对密室。唯一的入口监控毫无破绽。现场没有凶器,没有外来脚印,却少了一件古董。

司徒亮靠在门框上,再次闭上了眼睛,无视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无数倒影。

头痛,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剧烈。但他没有抵抗,反而引导着精神,将这个镜屋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重新构建。

镜面……反射……视觉错觉……密室……消失的爵杯……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他脑中飞速闪过,碰撞。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的跳动如同擂鼓。

苏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扶他一下,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几分钟后,司徒亮猛地睁开眼,因为大脑的过度消耗,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却亮得惊人。

他看向苏瑾,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异常肯定:

“这个密室,是假的。”

苏瑾一愣:“什么意思?监控明明显示……”

“监控没问题,门锁也没问题。”司徒亮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但谁说,进出这个房间,就一定……要走门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令人眩晕的、由无数镜面构成的冰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