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文化镀金;给暴发户祖宗镶金牙(1/2)

文化镀金:给暴发户祖宗镶金牙

琉璃厂东街那场雨后的“破烂换五千”大戏,像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烙在周教授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和岌岌可危的尊严上。他亲眼看着费小极,就那么抱着那个他鉴定为“民窑粗瓷喂猫碗”的玩意儿,钻进了“翰墨轩”旁边那条油腻腻的胡同里一家门脸黑洞洞、连招牌都快掉漆的“雅逸斋”。

不到半小时,费小极叼着根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手里厚厚一沓红票子,在阴沉的天光下晃得扎眼。

“喏,五千二。”费小极甩手就把钱拍在等在门外屋檐下、心神不宁的周教授怀里,动作随意得像是甩一沓废纸。“那老板急着凑一对儿喂他新买的波斯猫,嫌打包盒不雅,瞧上这破碗的‘古朴拙趣’了,还多赏了二百买烟钱。”

周教授抱着那沓还带着费小极体温和烟草味的钞票,指尖冰凉,微微颤抖。他像个刚被强盗剥光了衣服又塞了块金子的书生,羞辱感和救命稻草的庆幸感拧巴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费小极却没事人似的,一把搂过他僵硬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半拖半拽地往前走:“走啊教授,愣着当电线杆子呢?赶紧的,找地方分赃!然后…下个月的房租,该有着落了吧?”

“分赃”!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周教授浑身一激灵。他猛地想挣脱那只箍着自己肩膀的、带着市井汗味和烟味的手臂,仿佛那是烙铁的烙印。

“费小极!你别太过分!这…这钱…”周教授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发表一番“此乃不义之财”、“老夫岂能同流合污”的宣言。

“得得得!”费小极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那点儿懒洋洋的笑意瞬间没了,眼神像冰冷的锥子,直刺周教授躲闪的眼眸,“周老师,别跟我这儿掉书袋!昨儿晚上那催缴单不是假的吧?您那漏风的破屋,下雨天水能淹到脚脖子,房东李麻子那副阎王脸,也不是我费小极画出来吓唬您的吧?这钱,”他用力拍了拍周教授怀里的票子,“是您那点‘斯文’暂时换不来饭辙的时候,帮您把命吊住的玩意儿!是能堵住李麻子那张臭嘴,让您今晚回去不至于被撵出来睡大街的玩意儿!您要是真清高,现在就把它扔下水道,我费小极屁都不放一个,扭头就走!您自个儿回去跟您老婆孩子喝西北风讲‘君子固穷’去!”

这番话像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周教授心头那点徒劳挣扎的火星子。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妻子枯黄的脸、女儿渴望新文具的眼神,还有房东李麻子踹门时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怀里这沓沉甸甸的钞票,散发着油墨味,却像一块滚烫的炭,灼烧着他残存的骄傲,也实实在在地传递着生存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那些慷慨激昂的圣人言辞,最终化作喉咙深处一声压抑的、屈辱的哽咽。

费小极见他软了,眼神缓和了些,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手劲也松了松,改成哥俩好似的搭着肩:“这就对了嘛!周老师,咱爷俩儿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啊,您出脑子,我跑腿儿,咱们专门伺候那些兜里鼓囊囊、脑袋空荡荡的‘土财主’,帮他们把那点儿铜臭味儿,给镀上点金光闪闪的‘文化皮儿’!保管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周教授没再挣扎,也没再吭声。他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被费小极带着往前走,觉得自己正一步步沉入一个巨大的、粘稠的、名为“现实”的泥沼里。怀里的钱,滚烫又沉重。

几天后,费小极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果然没闲着。他通过林薇薇——那个在夜场见过世面、人脉像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的姑娘——搭上了一个姓陈的老板。

陈老板,大名陈金彪,人如其名,壮得像头熊瞎子,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能栓狗,脑门油光锃亮,十根手指恨不得戴满金戒指翡翠扳指,张嘴一股浓重的南方口音普通话,唾沫星子乱飞。他在京城搞建筑包工头起家,据说早年扛过水泥搬过砖,现在发达了,在西山脚下圈了块地,盖了座跟宫殿似的别墅大院,里里外外恨不得全贴金箔。

林薇薇领着费小极登门拜访时,陈金彪正对着别墅大厅里那面巨大的、镶着金边的欧式雕花落地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抹发蜡。镜子里映出的奢华装修像个暴发户博物馆: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真皮沙发旁边杵着个一人多高的鎏金关公像,关公手里的偃月刀居然是镀金的!墙角还摆着个硕大的青花瓷缸,里面养着几条花花绿绿的锦鲤。

看见林薇薇带着个穿着普通、眼神却滴溜转的年轻小伙子进来,陈金彪放下发蜡,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靠,肚腩像座小山丘,金戒指敲着红木茶几,发出“笃笃”的响声。

“林小姐来啦?这位小老弟是…?”陈金彪眯着小眼睛,打量着费小极,眼神里带着有钱人对穷鬼天然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费小极脸上立刻堆满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讨好又不显得卑微的笑容,微微躬身:“陈老板您好!我叫费小极,您叫我小费就行!常听薇薇姐提起您,说您不仅是商界巨擘,更是咱们京城难得的、有深厚家族底蕴的企业家!今日一见,您这气场,果然名不虚传啊!” 几句话,连捧带忽悠,直接把“包工头”抬成了“企业家”,还拐着弯点出了“家族底蕴”这个关键词。

陈金彪先是浑身舒坦,随即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点,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费小极:“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不过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叹了口气,脸上的横肉都往下耷拉了几分,“说到家族底蕴…唉!不提也罢!”

林薇薇适时地接话,声音又甜又脆:“哎呀陈哥,您看您谦虚的!谁不知道您生意做的这么大,那祖上肯定也是积了大德的!这不,小费啊,他认识一位特别有学问的老教授,专门研究地方志、家族谱牒学的,学问深着呢!我就想着,您这别墅这么气派,要是能把您家族光辉的历史也给整理出来,修个漂漂亮亮的新家谱,再按祖上的规制,在您这大院里建个气派的陈家祠堂,那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福荫子孙呢!这才是真正的‘底蕴’啊!”

“家谱?祠堂?”陈金彪的小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对对对!”费小极立刻接上火,唾沫星子都激动得要飞溅出来,“陈老板您想啊!您现在富甲一方,事业鼎盛!可这富贵源头在哪?那必定是祖上积德,门楣显赫啊!只是当年可能因为战乱或者其他原因,家族史料散佚了,没能好好传承下来这份荣光!这要是能把祖宗的名望都给找回来、立起来,那您可就不仅仅是富一代了,您是给老陈家重新扛起大旗的功臣!将来子孙后代提起您,都得竖大拇指!这份荣耀,多少钱买不来啊!”

陈金彪听得呼吸都重了,油亮的脑门上渗出一层薄汗。他放下茶杯,搓着那双布满老茧、戴着好几个硕大金戒的大手,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说得对!太他妈…呃…太有道理了!林小姐,小费兄弟,你们说到我心里去了!我这几年日子是好了,可总觉得…总觉得缺点啥!缺的就是这个‘根儿’!缺的就是这份儿能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闭嘴的‘底气’!钱我有的是!你们说,这事儿咋整?需要啥?”

费小极心中狂喜,暗骂一句“土鳖真好忽悠”,脸上却愈发诚恳:“陈老板您放心!这事儿啊,包在我和周教授身上!咱们得请周教授出马,他是这方面的权威!得先去您老家实地考察,翻遍县志府志,寻访宗亲故老,把您祖上的脉络、丰功伟绩,给您挖个底朝天!该正名的正名,该光大的光大!然后,请最好的设计师,给您设计一本能传世的、镶金嵌玉的家谱册子!再根据您祖上的功名和规制,给您规划一座气派又不失古韵的陈家祠堂!保管让您祭祖的时候,风风光光,祖宗脸上有光,您脸上更有光!让那些以前看不起您的人,眼珠子都掉出来!”

“功名?俺祖上…能有啥功名?”陈金彪有点底气不足,他隐约记得他爹说过,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哎哟我的陈老板!”费小极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状,“您可太小瞧您自己了!祖上的功名,那都是沧海遗珠啊!有些是史书遗漏,有些是年代久远被尘土掩埋!周教授那双眼睛,就是专门发现这些明珠的!您就擎好吧!这事交给我们!保管给您老陈家找出个响当当的出身来!”

陈金彪被彻底点燃了,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好!好!好!就这么办!钱不是问题!要多少,你们说个数!这事儿给我办漂亮了!我陈金彪重重有赏!” 他那粗壮的嗓门震得大厅的水晶吊灯都嗡嗡作响。

送走了千恩万谢、仿佛已经看到祖宗显灵的陈金彪,费小极和林薇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狼瞅见肥羊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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