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百年老店的隔夜馊汤（1/2）

百年老店的隔夜馊汤

“帝王足道”的视频余波，像一盆滚烫的洗脚水，兜头浇在费小极和周教授头上。

吴老板那唾沫横飞夸下的海口——“技师正规”、“文化赋能”——在视频爆火后不到三天，就被一纸查封令拍得粉碎。穿着制服的稽查人员鱼贯而入“帝王养生足浴会所”的画面，被好事者拍下来，配上费小极在视频里那副“顿悟足道真谛”的便秘表情，直接冲上了本地热搜榜尾巴。

标题血淋淋的：“‘帝王足道’变‘帝王之道’？文化网红刚捧场，涉黄窝点就被端！”

费小极的直播间炸了锅。

“极哥！洗脚洗出文化了？洗到局子里去了？”

“哈哈哈笑不活了！主播你是扫黄办的卧底吧？”

“这波反向代言，绝了！吴老板棺材板按不住了！”

“退钱！老子还充了会员卡呢！”

“草根文化人？草根涉黄推广大使吧！”

费小极看着满屏的嘲讽和“退钱”弹幕，脸皮再厚也臊得慌，像被人当街扒了裤子。他烦躁地抓挠着油腻的头发，把手机扔在废纸壳堆成的“床”上，发出“嘭”一声闷响。“操他大爷的吴胖子！自己屁股不干净，害老子吃挂落！周老头也是个棒槌，查都不查清楚就敢忽悠老子往前冲！” 那点靠忽悠赚来的钱，刚捂热乎，眼看就要变成烫手的山芋，搞不好还得赔出去！

窝棚角落那个破搪瓷缸里，还扔着吴老板当初塞给他的“帝王足道”至尊vip卡，金灿灿的，此刻却像块烙铁。他狠狠一脚踹过去，缸子“哐当”倒地，卡掉进污水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薇，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费小极！看看你干的好事！周教授那边电话都快被骂爆了！‘极光’刚开张就沾一身腥！你…”

“我他妈怎么了？”费小极火气也上来了，对着电话吼，“是老子让他搞黄色的？是老子让他被查封的？老子就是个出镜的！要怪怪周老头眼瞎！”

“你！”林薇薇被他噎住，气得直喘，“现在说这些屁话有用吗？赶紧想办法擦屁股！不然等着赔钱坐牢吧！”电话被狠狠挂断。

赔钱？坐牢？这两个词像冰冷的锥子，猛地扎进费小极那点好不容易膨胀起来的贪婪里。他颓然坐倒在废纸壳上，窝棚里那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昨天剩饭的嗖气，无情地包裹着他。“妈的，千亿神棍？老子看是要成千年笑柄了…” 一股巨大的沮丧和恐惧攥住了他。窗外夕阳惨淡的光线透进来，照在污水里那张金卡上，亮得刺眼，也冷得刺骨。他突然觉得，天地像个巨大的赌场，他这种没本钱的烂赌鬼，押上裤衩也赢不了庄家，玩到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得被嚼碎。

就在费小极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盆洗脚水淹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烦躁地接通，没好气地：“谁？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是个带着点南方口音、急切又透着股精明劲儿的声音：“喂？请问是‘极光文化’的费老师吗？哎呀，总算找到您了！看了您那个‘帝王足道’的视频，虽然…呃…出了点小意外，但是那个风格！那个反差感！绝了！我们需要的就是您这种‘接地气的文化深度’！”

费小极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幻听。“接地气的文化深度”？还“费老师”？ 这称呼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像被蚂蚁爬过，但心里那点死灰，却“噗”地一下，又冒出点火星。“你…哪位？”

“哦哦，失礼！失礼！鄙人姓陈，耳东陈，陈发财！在城南新开了家‘回味居’，主打本帮菜！想请‘极光’的大师们，帮小店包装包装，提升点文化底蕴！价钱好说！绝对比那个足浴…呃…有档次！”陈老板的声音热情洋溢，充满了“不差钱”的豪爽。

峰回路转？

费小极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噌”地一下又提溜了上来，像坐过山车。他强压住激动，努力模仿周教授那种拿腔拿调的口气：“咳…这个嘛…陈老板是吧？我们现在业务很忙…档期很紧…而且，我们的服务，定位是很高端的…文化赋能，你懂吧？”

“懂！懂懂懂！”陈老板立马接话，“就是高端！就是文化！放心，费用绝对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小店有故事！有底蕴！看起来像那种…嗯…百年老字号的感觉！您开价！”

百年老字号？ 费小极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娘的，这年头开饭馆也要认祖宗了？老子祖上三代捡破烂的，是不是也能编个‘废品回收世家’？” 但他嘴上却一本正经：“嗯…百年传承…这个立意很有深度！不过具体嘛…我得跟我们周教授商量一下，他是内容总策划！这样，明天，明天我们工作室面谈？”

挂了电话，费小极攥着手机，原地蹦了三蹦，窝棚顶簌簌掉灰。“发财了！老子果然命不该绝！” 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贪婪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什么佛家因果道家无为，去他娘的！眼前有钱不赚是王八蛋！他兴冲冲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周教授的电话，语气谄媚得自己都起鸡皮疙瘩：“喂？周教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有‘大鱼’！比吴胖子肥多了！要搞‘百年老字号’！”

电话那头，周教授显然也刚被林薇薇骂得狗血淋头，声音还有些蔫蔫的，但“百年老字号”几个字像一针强心剂，瞬间让他支棱起来：“当真？什么背景？可靠吗？”

“绝对可靠！开饭馆的！叫‘回味居’，新开的！老板姓陈，听着就不差钱！点名要百年传承的故事！周教授，您学问大，这编故事…呸，这挖掘历史文化底蕴的事儿，可全靠您了！”费小极把“编”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天，“启智文化产业园”那间弥漫着廉价檀香和旧书霉味的小隔间里，气氛微妙。林薇薇冷着脸坐在角落，抱着胳膊，看费小极和周教授的眼神像看两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脏东西。昨天的“帝王风波”余威尚在。

陈老板如约而至。这是一个四十多岁、保养得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肚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串油亮的黄花梨珠子。他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文化气息”（主要是旧书和灰尘）熏得微微皱眉，但迅速换上一副谦逊又热切的笑容。

“哎呀！周教授！久仰久仰！费老师！真人比视频里更有气质！一看就是肚子里有墨水儿的！”陈老板热情地跟周教授握手，又用力拍了拍费小极的肩膀，拍得费小极龇牙咧嘴。

寒暄落座。陈老板开门见山，一脸诚恳（或者说急切）：“周教授，费老师，林小姐，我也不绕弯子。小店‘回味居’，刚开张两个月，地段还行，装修也花了血本，厨师是我高薪从上海挖来的，手艺绝对正宗！可就是…就是没人气！现在这餐饮，光味道好没用啊！得讲故事！得有文化！得让人拍照发朋友圈！”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兴奋：“我就琢磨，能不能…给咱们‘回味居’，也整个‘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您看啊，这城里那些真正的老字号，哪个不是靠着祖传故事、秘方传说吃饭的？咱新店，没历史，那就…那就创造历史嘛！”说完，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周教授，像小学生等着老师表扬。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光。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身后落满灰尘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砖头厚的、封面都快烂掉的《江南府志（民国影印版）》，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稀世珍宝。他“哗啦啦”地翻着泛黄的、带着浓重霉味的书页，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繁体字间滑动。

“陈老板此言，差矣。”周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学术性的权威感，“历史，并非虚无缥缈。它沉寂于故纸堆中，等待着有心人去唤醒。”他手指猛地停在一页，眼中精光爆射，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找到了！陈老板，你看这里！”

费小极和林薇薇都伸长脖子看去。那泛黄的纸页上，是竖排的繁体字和模糊的插图，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光绪二十八年，本城西门外，确有一家声名赫赫的‘陈记饭庄’！”周教授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发现历史真相的激动，“记载虽简，但提到其‘红烧肉’一绝，‘汤汁醇厚，入口即化’，食客云集，乃当时文人墨客宴饮雅聚之所！后因战火…唉，湮没于历史尘埃…”

陈老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啊？陈记饭庄？还…还真有？就在西门外？还红烧肉一绝？可…我祖上…好像不是开饭馆的啊？”

“陈老板！”周教授猛地合上书，发出“啪”一声闷响，“这是历史的巧合？不！这是血脉的召唤！”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发财，“同姓！同城！同擅红烧肉！这岂是偶然？定是你祖上先辈，为避战祸，隐姓埋名，或流落他乡，致使这段辉煌传承断代！而你，陈老板！血脉深处的厨艺天赋觉醒，重拾祖业，‘回味居’三个字，看似新创，实则冥冥之中，自有先祖英灵的指引！这是‘魂兮归来’啊！”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夹杂着“血脉召唤”、“先祖英灵”、“魂兮归来”等玄乎又极具煽动力的词儿。陈老板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眼神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丝狂喜。“难道…难道我真是百年老店的传人？怪不得我打小就爱琢磨吃的！原来根儿在这儿！” 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费小极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卧槽！周老头这嘴皮子，死人都能说气活了！光绪年？还先祖英灵？这姓陈的祖宗八代怕不是都在地里刨食吧？这也能续上？” 但他脸上却迅速堆起一副“恍然大悟”和“与有荣焉”的表情，一拍大腿：“哎呀！我说呢！第一次见陈老板就觉得您气度不凡，原来是有祖荫庇护！血脉传承！这‘回味居’，那就是‘陈记饭庄’凤凰涅盘啊！”

林薇薇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也没出声。毕竟，有钱赚。

“那…那具体怎么做？”陈老板已经完全被带沟里了，兴奋得搓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门口挂上“百年老店”的鎏金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