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父母的真相:血色的“意外”(2/2)
直接原因:
主体结构支撑脚手架所用钢管及扣件,经事后检测,超过90%为不合格劣质产品,壁厚严重不足,承重极限远低于国家标准;
脚手架搭设严重违反施工规范,多处关键节点缺少必要斜撑及连墙件,整体结构稳定性极差;
事故发生时,该作业面违规集中堆放大量钢筋建材,远超设计允许荷载;
当日气象部门已发布强风蓝色预警,现场负责人(备注:张猛,已因事故死亡)无视警告,强行要求工人顶风高空作业。
深层原因:
项目承包方(宏远建筑实业有限公司)为追求超额利润,恶意采购远低于市场价的劣质建材;
项目管理混乱,为追赶严重压缩的不合理工期,默许甚至纵容现场违章作业;
项目主要负责人(备注:李守财)在已知晓材料问题及现场巨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多次驳回停工整改建议,要求‘克服困难’,‘确保如期完工’;
第三方监理形同虚设,存在严重受贿渎职行为(已另案处理)。
善后处理及结论歪曲:
事故发生后,宏远公司实际控制人李守财,通过巨额贿赂及不正当利益输送,买通部分调查组成员及本地媒体,将事故主要责任歪曲推卸至不幸遇难的小包工头张猛(已故)及部分一线工人操作失误上,定性为‘违章操作引发的意外事故’。相关责任人仅象征性受轻微处罚。事故真实原因及责任归属被系统性掩盖、篡改。全部赔偿协议在死者家属极度悲痛、信息严重不对等、且受到不同程度暗示威胁的情况下仓促达成。
报告审批签名栏(复印件扫描):
调查组组长:王振涛(签名)
宏远公司负责人:李守财(签名)
李守财!
李守财!!
这三个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带着皮肉焦糊的嗤嗤声,狠狠烫在费小极的视网膜上!
九爷!那个把他从街头烂泥坑里捞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有种!跟我干,保你吃香喝辣”的九爷!那个在他被人堵在死胡同里打个半死时,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一句话就吓退十几个混混的九爷!那个把他当半个儿子,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教他钻营、算计、踩着别人往上爬,最终把他推到这千亿集团ceo位置上,坐拥泼天富贵的九爷!
李!守!财!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铁锈腥甜的液体猛地冲破喉咙,狠狠喷溅在冰冷的液晶屏幕上!鲜红的血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上晕开,像一朵朵骤然绽放的、狞恶的血色之花。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和嘴角刺目的猩红,扭曲出一种地狱般的景象。
费小极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像是钻进了几万只狂躁的知了,发出震耳欲聋的、撕裂一切的尖啸!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疯狂地摇晃、挤压!
“轰隆——!!”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响炸开!支撑了他二十几年的整个世界——那个由谎言、恩情、权势和金钱堆砌起来的金碧辉煌的空中楼阁——在这一瞬间轰然坍塌!碎成齑粉!
他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感觉不到屁股底下昂贵的真皮坐垫,感觉不到踩在地上的脚。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成了一滩烂泥,顺着老板椅的扶手,软绵绵地、毫无声息地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地板上。身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响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
昂贵的羊毛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却吸不走那份灭顶的绝望和冰冷的死寂。他瘫在那里,四肢摊开,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偶。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上了嘴角流下的、带着泡沫的血丝。视线模糊一片,天花板上那盏造价不菲的水晶吊灯,此刻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旋转晃动的、刺眼的光斑漩涡,像无数只嘲笑他的魔鬼眼睛。
九爷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江湖气、几分威严、几分他曾经无比信赖的亲近的脸,此刻在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烁、变形!时而清晰,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居高临下的温和笑容;时而扭曲,变得阴鸷、狰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两张脸不断重叠、撕扯,最终定格在报告签名栏上那三个冰冷的方块字——李守财!
是他!用沾着他爹妈鲜血的脏钱,给自己买糖,买衣服,付学费!把他从粪坑里捡起来,洗干净,给他穿上金装,扶上这高高的云端!让他费小极,踩着亲生爹娘的尸骨和冤魂,成了他李守财手里最锋利、最好用、也最他妈讽刺的一把刀!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碎玻璃碴摩擦般的剧痛。他想嘶吼,想质问,想把这富丽堂皇的鸟笼子连同里面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咙深处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巨大的痛苦和荒谬拧成一股绞索,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窒息过去!
就在他意识模糊,快要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的深渊边缘——一丝细微的、几乎被地毯彻底吸收的脚步声,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进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端!
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包裹着真皮和实木的豪华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走廊明亮的光线,像一把冰冷的刀锋,斜斜地切开了室内昏暗的混沌。
一个高大、沉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剪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那片刺眼的光晕里。
——九爷!
费小极的瞳孔骤然缩紧!涣散的目光瞬间被迫凝聚,死死锁定在门口那个身影上。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瘫在地毯上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要扑上去撕咬,却被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的寒冷和虚弱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口的九爷,李守财,并没有立刻走进来。他似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地上像烂泥一样的费小极。办公室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墙角那台巨大的落地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单调声响,像缓慢而冷酷的丧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九爷终于动了。他没有走向费小极,而是反手,轻轻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门锁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如同给这封闭空间落下了最后的封印。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迅速吞噬着办公室的奢华轮廓,只剩下窗外远处城市霓虹透进来的一点微弱、迷离、变幻不定的光斑。
黑暗中,九爷的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漂浮。他径直走到了那张象征着滔天权势的红木大班台后,缓缓坐进了费小极刚才还瘫坐着的老板椅里。椅背高大,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阴影中。
他粗糙的手指,随意地拨动着桌面上费小极胡乱丢下的那枚印着卡通财神的廉价u盘。金属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
“唉…”
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仿佛从肺腑的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沧桑,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费小极瘫在地上,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只能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被冷汗和血丝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阴影中的九爷。
九爷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的天花板,投向某个虚无缥缈的深处。他并没有直接看费小极,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极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洪亮和掌控感,像磨损的砂纸磨过生锈的钝刀,“这江湖…路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