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三线风云:银票与匕首(1/2)

三线风云:银票与匕首

老刘头额头上那片刺目的红肿,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张广林浑身哆嗦。办公室里死寂,只有老刘头被按在地上发出的痛苦呜咽,和炉子里煤块垂死的噼啪声。

费小极站在狼藉中央,昂贵的羊绒大衣沾着地上的灰,昂贵的皮鞋踩在扳手砸出的凹痕旁。他剧烈地喘着气,鼻尖萦绕着劣质白酒味、铁锈味、灰尘味,还有自己身上那点格格不入的香水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

妈的,这就是投名状?非得溅一脸血才算数?!

他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像提溜破麻袋一样架着老刘头的“助理”,又看看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魂儿都被抽走的张广林,一股邪火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直冲脑门。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歪倒的铁皮文件柜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屋顶簌簌掉灰!

“看什么看?!都他妈死人啊!”费小极指着那两个助理,声音嘶哑带着戾气,“把这老酒蒙子给我扔出去!找个地方醒醒酒!再他妈敢拿扳手比划,”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凶器,“下次老子让他用牙啃水泥地!”

两个助理对视一眼,没吭声,粗暴地架起还在挣扎呜咽的老刘头,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办公室,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费小极和张广林。空气凝滞得像铅块。

张广林哆嗦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戾气未消的年轻人,那张刻意板起的“费总”面孔下,露出的分明是街头斗狠的凶徒底色。那份伪造的“污染报告”还摊在桌上,像一张催命符。老刘头那拼命的扳手,还有费小极那快如鬼魅的躲闪反击…一幕幕都在冲击着老人脆弱的神经防线。

“张厂长,”费小极拉了拉被扯歪的领带,重新坐回那张破椅子,二郎腿又跷了起来,皮鞋尖对着张广林,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为之的冰冷压迫,“扳手砸不死人,但能砸死你们最后这点指望。”他点了点那份假报告,“这玩意儿,你觉得要是捅到上头,再配上点‘热心群众’拍的现场流血照片…你这厂子,还能按‘破产清算’走?到时候,别说什么低价卖地遣散工人了,你,还有你这些老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背上‘重大安全责任事故’、‘暴力抗法’的黑锅!进去啃窝头吧!死在那破地方都有可能!”

张广林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下来。他用干枯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费小极冷眼看着。他知道,这老头儿最后的心理防线,被老刘头这一扳手和他这一通连削带打,彻底砸塌了。

“签了合同,钱立刻到账。安家费一分不少你们。”费小极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像是在谈一笔牲口买卖,“我保证,手续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只要…”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如同毒蛇吐信,“你们所有人都闭上嘴!管好自己,也管好那些闹事的!老刘头那种傻大胆,再冒出来一个,我就算有心放你们一马,上面也压不住!明白吗?”

张广林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费小极,里面是屈辱、恐惧,最终只剩下彻底的屈服和麻木。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明…明白…签…我签…只求费总…放过那些老兄弟…他们…他们不容易…”

费小极心里那根弦,莫名地又刺了一下。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行了!赶紧签!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公章盖在收购合同上的声音沉闷而无力。

张广林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无比艰难。

费小极看着那份签好的合同,心里石头落地了一半,但另一半悬得更高了。张广林是被压服了,但这破厂子烂摊子一堆,领导层那几个货色,哪个是省油的灯?张广林签了字,不代表那几个副手、财务、工会主席就能乖乖听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群土皇帝,在这破厂子盘踞几十年,各自那点小九九,九转大肠似的弯弯绕绕,不把他们一个个收拾服帖了,指不定在哪个环节就给你捅出大篓子,坏了九爷的大事!

得下猛药!还得对每个症下药!

费小极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丝市井无赖特有的、带着邪气的算计弧度。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教授的电话。

“喂,老周,”费小极的声音透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和亢奋的怪异腔调,“事儿搞定了第一步,老张头签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教授略带惊讶的声音:“哦?这么快?那老厂长看着挺硬气啊…”

“硬气?”费小极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再硬的骨头,架不住有软肋,也架不住旁边有猪队友拿扳手砸你脑门!”他没细说老刘头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张广林是个空架子了,但这厂子剩下那几个山头,财务老钱,管生产的孙瘸子孙福贵,工会主席王老实王卫东,还有那个管后勤的老狐狸李有财,这帮孙子才是真正的拦路虎!你的活儿来了!把你挖到的那些陈年老账、黑料,筛筛,捡最要命的,给我!特别是老钱和孙瘸子的!”

周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明白。钱守仁,管财务的,手脚极其不干净,厂子没垮之前就虚报采购、吃回扣,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厂里账面上很多窟窿都有他一份功劳,证据链我找到了几年前的几笔大额采购单,供应商是他小舅子开的皮包公司,价格离谱。孙福贵,管生产的副厂长,看着道貌岸然,其实是个老色鬼,利用职权骚扰厂里女工,有个叫刘春花的挡车工,被他逼得差点跳了冷却塔,后来给了点钱压下去了,这事厂里几个老人都知道,我有当时的调解记录复印件,签字画押的。李有财…这人油滑,暂时没太致命的硬把柄,但听说了不少他倒卖厂里废旧物资、占公家便宜的事。王卫东…工会主席,这人胆小怕事,比较顾忌工人情绪,但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家里负担重,老婆常年吃药。”

“够用了!”费小极眼中精光一闪,“先把老钱和孙瘸子的料发我!李有财和老王那儿,我自有办法!”挂了电话,他脸上露出一种猎人锁定猎物的残忍兴奋感。银子开路,匕首在后!九爷给的权力,加上老周这把刀,老子把这破厂子捅个底掉!

入夜。安山市最好的酒楼,“迎宾楼”灯火辉煌。

最大的包间里,山珍海味堆满了红木圆桌。茅台酒特有的酱香弥漫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财务科长钱守仁挺着个腐败的将军肚,满面红光,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费小极,语气透着刻意的亲热和谄媚:“哎呀费总!您真是太客气了!都是为厂子找出路嘛,您破费了破费了!”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用公筷给费小极夹了一只肥硕的鲍鱼。

副厂长孙福贵坐在旁边,梳着一丝不苟的地中海发型,西装革履,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候着的年轻女服务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淫邪。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说:“费总年轻有为,魄力惊人。厂子能在费总手里焕发新生,也是我们这些老人的福分。”

费小极心里冷笑,脸上却堆起春风般的笑容,端起酒杯:“二位都是厂里的元老,顶梁柱!以后‘宏图’接手,厂子这块地搞开发,方方面面还得仰仗二位多帮衬!来,我先敬二位一杯!合作愉快!”他一仰脖,干掉了杯中酒,动作豪爽,带着江湖气。

几轮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费小极看火候差不多了,对身后一个助理使了个眼色。那助理立刻拿出两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大信封,轻轻推到钱守仁和孙福贵面前。

两人一愣。

费小极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二位,明人不说暗话。厂子这点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张厂长顾大局,签了字。但有些历史遗留问题,账面上的,人情上的…处理不好,容易捅娄子啊!”

钱守仁看着眼前那个大信封,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小眼睛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上却假惺惺地说:“费总…这…这是干嘛?厂子的事,我们肯定尽力配合…”

孙福贵也盯着信封,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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