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骨髓配型与伦理罪(2/2)
“咳咳…咳咳…”帆布下传来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呛咳声。
“忍忍!小崽子!死不了!”费小极吼了一声,不知是安慰孩子还是给自己鼓劲。他一拧电门,破三轮发出垂死般的咆哮,歪歪扭扭地冲进旁边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留下身后康复中心里隐约响起的骚动和保镖的怒吼。
目的地是城南废弃的防空洞。那是他小时候和一群野孩子玩“地道战”发现的秘密基地,入口早就被坍塌的土石半掩埋,像一头蛰伏巨兽的喉咙,阴森潮湿,散发着泥土和霉菌的腐朽气息。别说人,连野狗都不愿钻进去。
费小极把三轮车推进一堆半人高的荒草丛里藏好,扛着陈星宇,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那狭窄、倾斜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他手机电筒射出的惨白光束在晃动。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陈星宇似乎被这环境吓到了,加上病痛,咳嗽稍微平复了些,只剩下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喘息。
走了大概几十米,空间稍微开阔了些。费小极把陈星宇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破麻袋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靠着冰冷潮湿的洞壁,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土和血污,糊了他一脸,手腕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掏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再次看向陈星宇。小家伙手脚被胶带缠着,坐在麻袋堆里,小小的身体裹在费小极那件宽大的破烂外套里(他逃跑途中给孩子胡乱套上的),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却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无声地流着泪,看着费小极,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看…看什么看!”费小极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掩饰自己的心虚,“老子…老子不是坏人!是你爹!是你爹那个老王八蛋先算计老子的!”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沾血的芯片,在手机光下晃了晃,“看见没?这玩意儿!密钥是你那小身板里的骨髓!懂吗?抽你点骨髓,老子就能用这玩意儿!你爹欠老子…欠老子一条命!这是利息!”
他颠三倒四地吼着,像是在说服孩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是啊,是陈北斗悬赏买胃引来了吴琛,差点要了自己的肾!现在要他家小崽子的点骨髓怎么了?天经地义!他努力给自己绑架小孩找理由,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的、名为“愧疚”的烦躁。
陈星宇怔怔地看着费小极手里那个闪着幽光的金属片,又看看费小极那张因为激动扭曲的脸。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但他开口了,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咳喘后的沙哑:“叔…叔叔…我是不是…快死了?”
费小极一愣,没想到孩子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他想起车上那口刺眼的血。“死不了!咳点血算个屁!”他梗着脖子,语气依然凶狠,但音量不自觉地低了些,“白血病嘛…现在…现在能治!”这话他自己说着都心虚。
陈星宇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我治不好的…爸爸找了好多医生…都没用…”他低下头,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叔叔…你抓我…是想见妈妈吗?”
“啊?”费小极彻底懵了。这什么跟什么?
陈星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费小极,那眼神纯净得让费小极这种烂人都不敢直视:“九…九爷叔叔答应过我的…他说…等我乖乖做完最后一次治疗…就带我去见妈妈的…他在哪呀?叔叔你认识九爷叔叔吗?”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费小极脑子里炸开!
九爷?!
吴琛!!
那个金丝眼镜,那个“血屠夫”,那个国际刑警!!
他…他答应带陈星宇去见妈妈?!
陈北斗的儿子,为什么要见九爷?九爷又为什么承诺带他去见…妈妈?
无数个问号像疯狂的弹幕瞬间刷满了费小极的脑子。那个废弃手术室里,吴琛最后捂着伤口看着他时,那眼神里似乎除了惊怒,还有一丝…别的?是认出了他?码头救的那个小扒手?还是…别的?
“你…你妈妈?”费小极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妈…她是谁?”
“妈妈…”陈星宇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思念和悲伤,“妈妈叫…阮…阮氏梅…”
阮氏梅?!
那个悬赏一千万买胃的越南女人!肝癌晚期的阮氏梅!
费小极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北斗悬赏追杀的情妇!
九爷承诺带陈星宇去见的人!
陈星宇口中思念的妈妈!
这三条线,像三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在他脑子里绞缠在一起!
难道…陈星宇…是阮氏梅的儿子?!陈北斗的私生子?!
那陈北斗买阮氏梅的胃…是为了灭口?掩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还是…另有惊天秘密?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费小极眼前发黑。他感觉这个防空洞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所有人都吞噬进去!他猛地想起藏在奶箱角落里带来的简易采血工具——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诊所搞来的玩意儿,简陋得要命,就为了抽取骨髓配型需要的基础血样!
顾不上那么多了!真相?这狗屁倒灶的豪门秘辛他不想知道!他只要骨髓!要骨髓解锁芯片!要活命!
“闭嘴!别他妈哭了!”费小极粗暴地打断陈星宇的啜泣,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一把抓过那个破旧的医药包,在里面翻找着,粗暴地撕开一次性注射器和采血管的包装,动作带着一种失控的、发泄般的狂躁。
“手!伸出来!”他命令道,声音嘶哑。
陈星宇吓得往后缩了缩,但看着费小极通红的眼睛,最后还是颤抖着伸出被胶带缠着、勒出红痕的细瘦胳膊。皮肤薄得像纸,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费小极抓住那冰凉的小胳膊,触感脆弱得让他心头又是一颤。他甩甩头,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他撕开一小袋劣质碘伏棉球(又他妈是这玩意儿!),胡乱在小臂内侧擦了擦,然后拿起那支一次性注射器——针头在手机电筒光下闪着寒光。
“忍…忍着点!就一下!”费小极的声音有点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对准那根青色血管,心一横,猛地扎了下去!
“嘶…”陈星宇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却咬着嘴唇没叫出声,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采血管…就在费小极刚抽了半管血,准备拔出针头的时候——
“叔叔…”陈星宇突然抬起头,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费小极,里面不再是恐惧和哀求,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死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他那只没被扎针的小手,不知何时,竟然挣脱了部分松弛的胶带(也许是挣扎时,也许是费小极慌乱中没绑紧),手腕内侧赫然握着一片小小的、边缘极其锋利的…拆线刀片!
这种一次性手术刀片锋利至极!是费小极包里准备用来处理意外情况的!
“你他妈…”费小极的警告还没吼完!
嗤——!
一声极其轻微、又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割裂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