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焚化炉的遗嘱(1/2)

焚化炉的遗嘱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费小极的耳膜,扎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猛地扭头,只见病床旁边那台冰冷的监护仪上,代表心跳和呼吸的线条疯狂地上下弹跳,毫无规律,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抽搐!小山那瘦得像芦柴棒的身子,在白色的床单底下猛地一挺,又重重地摔了回去!那双紧闭的眼睛霍然睁开,瞳孔却空洞洞地瞪着天花板,深处似乎有什么幽暗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小山!”阿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扑到床边。

护士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检查仪器接头:“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输进去的血有问题?!”

费小极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恐怖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张婶那血!带着晚期辐射污染的血!再加上那瓶来历不明的“北斗七号”半成品药水!这一针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打进小山和阮氏梅肚子里那个新生儿的血管里,到底会他妈发生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破旧风箱被撕裂般的倒气声。

“嗬…嗬嗬…”

费小极和阿芳猛地回头!

只见张秀兰(张婶)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她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灰黑色的泥垢和点点暗红色的血。刚才咳出的那口黑血还黏在她干裂的嘴角和下颚,衬得她蜡黄的脸更加死气沉沉。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着,死死锁定的方向,正是病床上那个刚刚睁开眼、生命体征却异常诡谲的孩子!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无声地呐喊。

“张婶!”阿芳带着哭腔扑过去,想把她扶起来。

“别…别动…”张秀兰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那只沾满黑血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枯枝般的手指不是指向小山,而是指向了费小极。

费小极的心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地蹲下身,那张医院诊断书还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老帮菜…”他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

张秀兰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在费小极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绝望,有刻骨的仇恨,但最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最后祈求!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一口腥甜的倒气,嘴角涌出更多暗黑色的血沫。

“小…小极…”她的声音像游丝,“我…我对不住你…骗了你…这么多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低咳,身体蜷缩得更紧。

“说…说正事儿!”费小极咬着牙,强行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他妈的,人都快咽气了,还扯这些没用的!他现在只想知道,这烂摊子该怎么办!小山那鬼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张秀兰的眼神死死抓住费小极,仿佛他是茫茫大海里唯一的浮木。“我…不行了…烧…烧了我…”她喘息着,“骨灰…求你…撒了…撒进…202号…”

202号矿洞?!那是矿上最深、最邪门的老鼠洞!常年渗水塌方,早就废弃得连耗子都嫌弃!撒骨灰?撒那鬼地方?!

“操!你他妈疯了吧?”费小极差点跳起来,“那地方塌了八百年了!进去喂耗子吗?撒骨灰?撒河边都比那强!”

“不…不能撒外面…”张秀兰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清醒和锐利,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绝望,“陈…陈北斗…他会找到…找到我的灰…会…会化验…”

化验?化验骨灰?!费小极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张诊断书——铼辐射晚期!全身都是高浓度放射性铼-188!她的骨灰,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一颗会说话的定时炸弹!要是撒在外面被人发现,顺着线索查到陈北斗头上…那老王八蛋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毁尸灭迹!

“202…只有那里…”张秀兰的眼神开始涣散,生命的光在急速流逝,但她的手指却用尽最后力气抠住了费小极的裤脚,“九…九爷…留了东西…在…在那里…在…炉…炉子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成了气音。

“九爷?炉子?什么东西?!说清楚!”费小极急了,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然而,张秀兰的眼睛失去了焦距,身体猛地一松,那只死死抠着费小极裤脚的手颓然滑落在地。布满皱纹的脸上,最后凝固的是一种巨大秘密未能完全托付的遗憾,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感。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冰冷的产房里,只剩下监护仪上小山那如同鬼画符般疯狂跳动的线条,和他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却诡异的“咯咯”声,还有阮氏梅怀里那个早产婴儿小猫似的细弱呜咽。

张秀兰的身体在矿工医院的简陋太平间里冰冷地躺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费小极一个人,推着那副蒙着白布的铁皮担架车,嘎吱嘎吱地碾过医院后院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朝那座孤零零立在角落、烟囱冒着黑烟的砖砌焚化炉走去。手续?火化费?费小极摸遍全身就剩下几个钢镚儿,他直接一脚踹开了半掩着的炉房门,把担架车往炉工老王头面前一推,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烧!赶紧的!钱回头给你!”那眼神里的凶狠和不管不顾,让老王头把到嘴边的骂娘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嘟嘟囔囔地开始操作冰冷的机器。

炉膛里的柴油被点燃,发出沉闷的轰响。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铁板,温度急剧升高。费小极没走,就靠在炉子旁边冰冷的墙壁上,隔着观察孔那巴掌大的、厚厚的耐热玻璃,眼睁睁地看着。

火焰,像一群疯狂的恶魔,瞬间吞噬了那具裹在白布里的、枯槁瘦小的身体。布料迅速焦黑、卷曲、化为飞灰。火焰贪婪地舔舐着,骨头在烈焰中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爆裂声。费小极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跳动的橘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叼着的那根劣质烟头,燃起的青烟在高温的空气里扭曲、颤抖。

操蛋的老天爷…

活着的时候是煤渣,死了还得化成灰…

九爷那老鬼…到底在这炉子里藏了什么鬼东西?

202号矿洞…撒骨灰…化验…

费小极脑子里翻腾着张秀兰临终的话,像一团乱麻。他盯着炉子里那越来越小、颜色逐渐变白变灰的残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好人就得这么不明不白的烧成灰,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那些作恶的倒他妈活得滋润?这世道,就跟这炉膛里的火一样,只认骨头硬不硬,只烧没背景的!

炉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炉膛内壁残留的暗红色余烬,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糊味,混合着柴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老王头皱着眉,骂骂咧咧地拉开沉重的炉膛门,一股灼人的热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

“搞快点!自己弄!”老王头没好气地扔过来一把铁铲和一个简陋的、像喂猪用的那种厚铁皮簸箕,显然不想沾手这没油水的晦气活儿。“装完了赶紧滚蛋!”他捂着鼻子,躲到外面抽烟去了。

费小极没吭声,拿起冰冷的铁铲和簸箕,走到灼热的炉膛跟前。高温炙烤着他的脸,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烤干了。炉膛里,只有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状的骨灰,还有一些大块的、烧不透的残骸碎片,散落在炉膛底部和四周的耐火砖上。

他忍着热浪,用铁铲小心地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往簸箕里刮。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带着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对逝者最后的、粗糙的尊重——虽然这尊重可能更多是怕沾上晦气。

铲子刮过炉膛底部靠近左侧内壁的位置时,发出了一道轻微的、不像是铲在灰烬上的摩擦声,更像是铁器刮过硬物的闷响。

“嗯?”费小极动作一顿,眉头拧了起来。他看到铲尖似乎蹭掉了一层厚厚的、沉积多年的黑灰。

在炉膛内壁那块被刮掉黑灰的地方,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耐火砖表面。那上面,赫然刻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带着一种仓促和狠劲儿,像是用尖锐的利器在砖还软的时候硬抠出来的。笔画粗粝,透着一股子底层挣扎的草莽气息。

费小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顾不得炉膛的炽热残留,猛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到炉口!灼热的气流燎得他脸皮生疼,但他毫不在意,瞳孔死死盯住那行在灰烬和高温下隐藏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刻字:

骨灰掺铼矿可测辐射值

九个字!清清楚楚!像九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了费小极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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