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苍蝇撞进金銮殿（1/2）

苍蝇撞进金銮殿

“樾樾小馆”那破门板祖宗的视频，真他妈炸了。

费小极那套“祖宗御厨是侠客”、“秘方藏在码头风里雨里”、“辣子就是老百姓的火气”的土坷垃味解说，配上他啃猪蹄似的吃相和唾沫横飞的样子，像一颗裹着泥巴的臭鸡蛋，精准无比地砸进了互联网的粪坑，炸得那叫一个臭气熏天，却也引来了铺天盖地的苍蝇围观。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主播这嘴是开过光的吧？能把一盘玉米炒虾仁说成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虽然知道是编的，但这故事听着还挺带劲儿？比那些假大空的强！”

“御厨后人给码头苦力做饭？这设定莫名有点燃啊！周末去打卡试试！”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祖宗牌位像我家猪圈拆下来的门板吗？这包浆…怕是猪拱出来的吧？”

“楼上闭嘴！这叫历史沧桑感！不懂别瞎说！主播实诚人！”

“已下单外卖！就冲主播那句‘吃的不是饭，是老祖宗的仁义’！尝尝老祖宗的仁义啥味儿！”

评论两极分化，吵得不可开交，但“樾樾小馆”的电话和外卖平台订单，是真的被打爆了。孙胖子那张油脸上整天泛着红光，跟抹了猪油似的，走路带风，恨不得把那块供着的烂门板背身上。第二笔尾款——比上次帝王足浴厚了好几倍的票子，也准时拍在了“极光文化”那张破桌子上。

周教授这次学乖了，没等费小极搓手指，主动分了一沓还算厚实的给他，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和蔼：“小极！功臣啊！这次效果远超预期！看来你这种‘真实不造作’的路线，正是市场稀缺的蓝海！”

费小极捏着那沓钱，指头肚儿感受着钞票特有的韧劲儿，心里那点被当枪使的憋屈稍稍平复了些。“狗屁真实！不就是老子敢满嘴跑火车还跑得理直气壮吗？”他心里嘀咕，脸上却笑得像个得了骨头的狗：“教授英明！都是您指导有方！我这人吧，就是实诚！有啥说啥！”

林薇薇在旁边冷眼瞧着，鼻子里哼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飞速敲打。费小极瞥了一眼那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图，还有几个显眼的标题——“‘真实哥’人设数据报告”、“泛知识类下沉市场分析”、“危机公关预案（针对历史真实性质疑）”。他心里咯噔一下：“操！这娘们又在算计啥？危机公关？防着老子露馅儿？”

钱到手，费小极的腰杆子暂时又硬了起来。他给自己换了身自以为很潮的行头——紧身花衬衫，破洞牛仔裤露出膝盖，豆豆鞋擦得锃亮，脖子上挂了个地摊淘来的、沉甸甸的所谓“钛钢”链子。他揣着钱，晃荡到了城中村最大的“聚宝盆”棋牌室，打算把上次输的捞回来。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费小极刚坐下摸了没两圈，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周教授，语气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兴奋：“小极！赶紧回来！有大机缘！”

“啥机缘啊？忙着呢！自摸清一色！”费小极不耐烦地叼着烟。

“摸什么摸！城南商会！小型慈善晚宴！点名邀请你！‘真实哥’！”周教授的声音拔高了，“这可是上流社会的敲门砖！赶紧滚回来捯饬捯饬！薇薇在给你找衣服！”

“上…上流社会？”费小极手里的牌差点掉地上。城南商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张本地新闻里常出现的、油头粉面、道貌岸然的脸。邀请我？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荣幸，是荒谬。“老子一个棋牌室混饭的，去跟那群穿西装打领带的装孙子？有病吧？”

“快点！时间不等人！这可是你真正扬名立万的机会！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周教授几乎是吼出来的。

牌桌上的麻友都看了过来，眼神古怪。“哟，小极，混上档次了？城南商会都请你了？”

“不会是骗子吧？你小子又得罪谁了？”

费小极被看得脸上挂不住，心里也犯嘀咕。扬名立万？老子出名不就是为了捞钱吗？狗屁晚宴，能直接给钱不？ 但周教授那语气不像是假的。他骂骂咧咧地丢下牌：“催命啊！等着！”抓起桌上几张零钱，在麻友们“赢了钱就跑”、“肯定有猫腻”的哄笑声中，趿拉着豆豆鞋跑了出去。

回到“极光文化”，费小极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套子里。

林薇薇手里拿着一套明显是刚租来的、价格不菲但款式老气的深灰色西装，还有一件浆得硬邦邦的白衬衫，一条暗红色领带。旁边还摆着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皮鞋。

“换上。”林薇薇面无表情，命令式口吻。

“这啥玩意儿？寿衣啊？这么板正？”费小极拎着那硬邦邦的西装袖子，一脸嫌弃。

“闭嘴！晚宴七点半开场，没时间给你废话。你想穿你那身花蝴蝶去丢人现眼？”林薇薇眼神像刀子。

周教授在一边打圆场：“小极，入乡随俗。这是规矩！快换上，路上再给你讲讲注意事项！”

费小极像个提线木偶，被塞进那身行头里。西装肩膀有点宽，袖子有点长，裤腿更是堆在锃亮的皮鞋上。领带勒得他脖子难受，感觉喘气都不顺溜。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别扭的自己，感觉像只被强行拔了毛又套上鹦鹉衣服的野鸡，怎么看怎么滑稽。“妈的，穿这身还不如穿寿衣自在！”

坐在周教授那辆破二手桑塔纳里驶向城南最高档的“君悦”酒店时，费小极浑身不自在，感觉每一寸布料都在嘲笑他。周教授还在副驾喋喋不休：

“…进去少说话，多微笑…别人递酒就接着，别真喝多…见到商会会长要称呼‘李主席’…名片收好…有人问你‘樾樾小馆’的事，就按咱们统一的口径，强调文化传承和民间智慧…千万别提什么粪站！…”

费小极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早飞了：“规矩比尼姑庵还多！老子就想知道，管饭不？管饱不？有没有硬菜？”

车子开到“君悦”那金碧辉煌、能闪瞎人眼的巨大门廊前时，费小极感觉自己像只苍蝇妄想飞进金銮殿。水晶吊灯的光芒瀑布似的倾泻下来，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香水混着食物油脂的奇异味道。穿着笔挺制服、神情高傲的门童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门童目光扫过周教授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和费小极那身不合体的租来行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教授连忙掏出一张烫金的卡片递过去。门童仔细查验，又看了看他们，尤其是眼神飘忽、站没站相的费小极，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一身混混气质的家伙是不是卡片上那个“特别邀请嘉宾：费小极先生（真实哥）”。

“请进。”门童最终还是侧身放行，但那眼神让费小极如芒在背，感觉自己像个偷溜进来的贼。

宴会厅里更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男人们大多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低声交谈，笑声也显得克制有分寸。女人们穿着各种露肩露背的晚礼服，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群开屏的孔雀。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其间，盘子上是费小极叫不出名字、看起来一口就能吞掉的小点心和高脚杯里晃动着可疑液体的饮料。

费小极刚一踏进去，就感觉自己像个闯进瓷器店的野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周教授低声提醒他挺胸抬头，但他那点子精气神，在满场的“贵气”面前，早被压榨得缩回了脚底板。

“哟！这不是我们的‘真实哥’吗？”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费小极扭头，看到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堆着假笑。费小极认出这是本地一个搞建材的老板，姓张，好像还拖欠过他家那片拆迁款。

“哎呦，张老板！您好您好！”周教授赶紧上前一步，热情握手，顺带捅了费小极一下。

费小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张…张老板好。”

“哈哈，小费兄弟现在可是大红人啊！讲讲呗，怎么发现那‘樾樾小馆’百年老字号的？真有祖传秘方？”张老板凑近，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在费小极脸上，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