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拆迁难题与“孝子贤孙”(1/2)
拆迁难题与“孝子贤孙”
茶馆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沉重、粘稠,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只有九爷手中那把紫砂小壶倾倒水流时发出的细微“汩汩”声,像某种远古的计时器,敲打着费小极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他几乎是蜷缩在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屁股只敢挨半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着乾隆珐琅彩茶壶的破纸盒子,像个闯进皇宫大殿的叫花子,格格不入又战战兢兢。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对面的九爷。
九爷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真丝唐装,袖口绣着极淡的青竹纹路,正慢条斯理地烫杯、温壶、洗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专注。阳光透过雕花木格窗棂,恰好落在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鬓角,几根银丝闪着冷光。那张儒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昨天那场翻天覆地的风波,不过是拂去袖口的一粒尘埃。
“操!这才是真牛逼!” 费小极心里翻江倒海,“昨天我他妈的都快吓尿了,在他这儿…就跟没事人泡茶一样?”
钟叔坐在九爷下手,依旧是那副平和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夹克,像个刚晨练完的普通退休老头。他目光扫过费小极怀里那个扎眼的破纸盒,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小费,”钟叔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根针,轻易刺破了茶香的氤氲,“茶不错,九爷刚得的明前龙井,尝尝?” 他推过一个青瓷小盏,茶水碧绿通透,香气清冽。
费小极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放下纸盒子,端起那杯茶,也不管烫不烫,咕咚一口就灌了下去。滚烫的茶水烫得他龇牙咧嘴,一股清苦又回甘的茶味直冲天灵盖,倒是让他慌乱的心神稍稍定了定。
“好茶!好茶!谢谢九爷!谢谢钟叔!” 他抹了把嘴,挤出谄媚的笑,赶紧把那个破纸盒子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九爷,您…您上回托我‘照看’的宝贝,我给您带来了!您瞅瞅,好好的!一点没磕着碰着!”
九爷终于抬了下眼皮,目光落在那只从破纸盒里露出来的、流光溢彩的珐琅彩小茶壶上。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在壶身上那只粉彩牡丹的花瓣上拂过,像是在触碰情人的脸颊。几秒钟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费小极,终于开了金口,声音低沉温和:
“小费,有心了。”
四个字。
费小极却感觉像接了圣旨,骨头缝里都往外冒舒坦气,腰杆下意识挺直了点:“应该的!应该的!能给九爷您跑腿,是我的福分!”
“操!这马屁拍的自己都觉得恶心!但…真他妈管用啊!”
钟叔等九爷的目光重新回到茶海上,才放下手中的茶巾,看向费小极,语气依旧是那种家常聊天的随意,但内容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费小极的心湖:
“小费啊,最近你那工作室,还有周教授那边,都清净了吧?”
“清净!太清净了!”费小极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有余悸,“多亏了九爷和钟叔您二位仗义出手!赵子铭那孙子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周教授也缓过劲儿来了…就是…就是还有点后怕…”
“嗯,清净了就好。”钟叔点点头,话锋一转,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菜市场白菜多少钱一斤”:“有个小麻烦,九爷这边呢,想请你帮个小忙。”
费小极的心猛地一抽!来了!正戏来了!投名状来了!
他脸上堆满十二万分的真诚和卑微:“钟叔您说!只要我费小极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都不是人养的!” “屁话!真让你上刀山你试试?” 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冷笑。
钟叔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目光透过袅袅热气,落在费小极脸上:
“城西,‘福安里’那块地,九爷看上了。”
福安里?
费小极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真正的城中村五脏庙!污水横流、电线乱缠、握手楼林立、挤满了像他费小极这样的底层蝼蚁!他爹他妈那间三十平米不到、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破房子,现在还在那儿杵着呢!
“那地方…不是说要拆了好几年了吗?之前那个挺有名的开发商,叫什么…鼎泰集团,折腾了好久,闹得挺凶,好像还…还牵扯了人命?”费小极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起了那个叫陈秃子的狠角色闹拆迁,最后被“意外”车祸带走的事儿。这事当时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嗯,陈远山。”钟叔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他不懂规矩,把事情搞复杂了。鼎泰也搞砸了,项目停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现在,那块地,九爷要‘干净’地拿到手。干净,你懂吗?”
干净?
费小极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陈秃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干净”两个字从钟叔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血淋淋的寒意!
“懂!懂!”他连连点头,喉咙发干,“就是…就是不能再出人命,不能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得让那些剩下的住户心甘情愿搬走…对不对?”
“对。”钟叔给了他一个“你小子不算太笨”的眼神,“之前停了几个月,剩下几户钉子,油盐不进,给多少钱都不搬了。被陈秃子那事儿吓怕了,也学精了。”
费小极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福安里的画面。那几户钉子?他熟!老瘸子张伯守着个修鞋摊死活不走,说那是他爹留下的祖业;开小卖铺的李寡妇,孤儿寡母就靠着那点小买卖活命;还有那个最硬的硬骨头——瞎眼的老太太陈桂芬!住在一栋快塌了的二层砖房里,儿子早年出车祸没了,就她一个孤老太婆,天天抱着个黑白的儿子照片哭。当初鼎泰的人去谈,差点被她用扫帚打出来!
“小费啊,”钟叔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在那儿长大,熟门熟路,人头也熟。九爷的意思呢,想请你出面,去‘沟通沟通’,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这几户邻居,‘想通’了。让他们明白,搬走,对大家都好。”
沟通?想通?
费小极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让他去当说客?不!这是让他去当那个唱黑脸的,去当那个抹掉最后一点“不干净”因素的清道夫!用他费小极在街面上那点下三滥的名声和手段,去对付跟他一样挣扎在泥潭里的苦哈哈!
“操!九爷这招够他妈绝的!” 他心里骂开了花,“让我这条地头蛇去咬自己窝里的耗子?咬不动是我的无能,咬死了是我心黑手辣!”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混杂着恐惧涌上来。
“报酬方面,九爷不会亏待你。” 钟叔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一户,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费小极瞳孔猛地一缩!
三根手指?三万?打发叫花子呢?不可能!
三十万?!
一股燥热瞬间冲上脑门,把他刚才的屈辱和恐惧都冲淡了不少!一户三十万!那几户加起来…“操!干完这一票,老子他妈就真翻身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起来!
钟叔没说是多少,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费小极:“足够你重新找个像样的工作室,买辆代步车,再请周教授好好研究研究他的‘学问’了。以后,也不用再看赵子铭那种小鱼的脸色。”
巨大的利益诱惑,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滋滋地烫在费小极贪婪的心尖上。他仿佛看到崭新的电脑、体面的衣裳、周教授感激涕零的脸…甚至林薇薇那张清冷高傲的脸,似乎都对他露出了笑意…
“可是…那是福安里啊!那是老子爬出来的泥坑!里面住的是张伯、李寡妇、陈老太…那是看着老子穿开裆裤长大的街坊!” 心底深处,那个残留的、属于“费狗蛋”的一丝微弱的良知,在痛苦地嘶吼挣扎。“老瘸子张伯还偷偷塞给过饿昏的我半个馒头!陈老太儿子没了,我这狗日的还偷偷叫过她几声干娘骗糖吃…”
包厢里陷入死寂。只有九爷泡茶的水声,滴答、滴答,像是在为费小极心中那场激烈的天人交战倒计时。
利益与良知的刀锋,在他心上来回拉锯。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和九爷这条金大腿;一边是生养他的故土和那些同样挣扎在泥泞里的、熟悉的面孔。一边是未来可能的千亿神棍之路;一边是午夜梦回时可能缠绕他一生的良心债务。
“道家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操!老天爷都不讲仁义,我他妈一小混混装什么大瓣蒜?” 他用一种近乎扭曲的道理给自己找台阶下。
“佛家还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老子现在还没拿屠刀呢!再说…再说我也不是去杀人放火啊!我就去‘沟通’!去‘讲道理’!让他们‘想通’!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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