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贪的种,是条野狗(2/2)
费小极没吭声,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墙角松动的水泥块,脑子里却像有个高速转动的马达在疯狂轰鸣。私生子…亲子鉴定…九爷的命根子……一个个闪着金光的大字在他眼前疯狂跳跃。老鼠强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描述着九爷如何老泪纵横、如何大肆庆祝、如何昭告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
突然,费小极的目光死死定格在自己沾满污垢、指甲崩裂的手指上。一个念头,像黑暗中猝然擦亮的火柴,带着灼人的光和致命的诱惑,猛地蹿进他饿得发昏的脑海。
“强子,”他猛地打断老鼠强的喋喋不休,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和兴奋,“把九爷那个‘命根子’的照片,还有他妈他最常去的几个狗窝地址,给我弄来。立刻,马上!”
“啊?极哥?你…你想干嘛?”老鼠强的声音明显慌了。
“干嘛?”费小极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眼神亮得吓人,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爹都他妈哭坟头了,我这当儿子的,不得赶紧去‘孝顺孝顺’他老人家?”
电话那头的老鼠强倒抽一口冷气,彻底没了声音。费小极也不等他回应,“啪”地一声合上了那部破旧的手机盖,隔绝了所有噪音。
他背靠着冰冷肮脏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霉面包味儿的浊气。那双刚才还空洞绝望的眼睛,此刻却燃烧起两团疯狂而冷静的火焰。垃圾场的恶臭似乎都变成了某种兴奋剂,刺激着他的神经。
“亲子鉴定…嘿…”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在空旷的垃圾场上空盘旋,透着一股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住的寒意,“九爷…儿子…呵呵呵…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污秽的裤子,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即将奔赴盛宴的从容。野狗闻到了血腥味,一场精心策划的“碰瓷认爹”大戏,在他那被霉面包和生存本能填满的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了清晰冰冷的轮廓。而真正的“命根子”在哪里?谁在乎呢?这世道,活着的,吃到嘴的,才是真的!
几天后。午后。
城中心寸土寸金的顶级私人医院区域被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钱堆砌出的冰冷秩序感,连行道树都修剪得一丝不苟,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宽阔洁净的柏油马路上,车辆稀疏,偶尔滑过的几辆无一不是铮亮得能当镜子照的豪车,引擎声都透着股傲慢的矜持。
费小极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运动服,颜色刺眼,布料粗糙,像是刚从某个城乡结合部的批发市场淘来的。他蹲在路边绿化带凸起的水泥牙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死死盯着道路尽头那片低调奢华、宛如巨型珠宝盒的医院大门。
阳光很好,晒得他头皮发烫。他耐心得像块石头,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细微动静——保安对讲机里模糊的电流声,远处路口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
终于,那阵带着特殊声浪,低沉浑厚如同野兽闷吼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移动的黑色堡垒,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感,平稳地滑向医院门口。
时机到了!
费小极猛地从牙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扑食的豹子。他根本不去看那车的位置,或者说,他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他低着头,脚下故意一个趔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逼真的痛呼:“哎哟!”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种狼狈又精准的失控角度,狠狠地朝着那辆缓缓停下的黑色幻影扑了过去!
“砰!”
一声不算剧烈却很清晰的闷响。费小极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劳斯莱斯宽大厚重的车门上,肩膀的位置。他整个人顺势就歪倒在地,蜷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抱着胳膊,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嘴里嘶嘶地抽着冷气。
“妈的!找死啊!!”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身形魁梧如铁塔的保镖几乎是瞬间就从副驾位置冲了出来,指着地上的费小极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费小极脸上。另一个保镖也迅速下车,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凸起物上。
车门无声地滑开。一只擦得锃亮、质感厚重的黑色手工皮鞋踏在了洁净的路面上。随即,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唐装的老者出现在阳光下。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染霜,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都像是岁月和权势刻下的印章。他手里捏着一串油润的紫檀佛珠,一颗一颗缓慢地盘捻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就是九爷。城西地下世界曾经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洗白上岸,依旧威势深重。
看到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穿着廉价运动服的年轻人,九爷那双阅尽沧桑、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冰冷。如同看到一只不知死活撞到车轮下的蟑螂。
“怎么回事?”九爷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听起来有些温和,但那股常年发号施令浸染出的威压,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捻佛珠的动作没有停,眼神漠然地扫过费小极的脸。
那保镖立刻躬身,语速飞快,带着邀功的意味:“九爷,这不开眼的小混混碰瓷!活腻歪了,敢往您车上撞!”说着就要上前去拎费小极的衣领。
“慢着。”
九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保镖的动作僵在半空。
费小极蜷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心里却冷笑一声:老狐狸,够谨慎。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痛苦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底层小人物面对大人物时天然的恐惧,声音带着点哭腔:
“对…对不起!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这鬼太阳晒得我头晕眼花的…脚下一滑就…就…”他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九爷的注视,像只受惊的兔子。
九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费小极脸上来回扫视。廉价粗糙的运动服,沾染了灰尘的头发,那张年轻的脸庞在痛苦扭曲下,依旧能看到几分不属于这个阶层的底层印记——风吹日晒的粗糙,营养不良的底色。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佛珠在九爷指间缓慢转动摩擦的细微声响。
终于,九爷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极其短暂地眯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像是透过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底层小青年,看到了某个被时光尘封的角落。
“带他进去,”九爷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做个检查。”他不再看地上的费小极一眼,仿佛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转身便朝医院大门走去。
两个保镖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虽然满腹狐疑,但九爷的命令就是铁律。魁梧保镖一把将地上的费小极粗暴地拽了起来,动作毫不客气。
费小极被拽得胳膊生疼,踉跄着跟在九爷身后,微微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丝冰冷而隐秘的笑意,如同水滴瞬间渗入滚烫的沙地,消失无踪。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第一步的狂喜。
老狐狸动了疑心,上钩了!
医院顶层的 vip 专属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消毒水和一种名为“特权”的冰冷香气。费小极被半推半搡地带进一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诊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 cbd 的繁华景象,玻璃隔绝了尘嚣,只剩下冰冷的奢华。
九爷已经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依旧是那串紫檀佛珠,慢条斯理地捻着。两个保镖像两尊门神,杵在门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油亮、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医生快步走了进来,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九爷,您吩咐。”
“给他,”九爷眼皮都没抬,只朝着费小极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像是在指一件待处理的物品,“抽管血。”
“是,九爷。”医生立刻转向费小极,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深处透着打量费小极一切秘密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