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墙的意义(2/2)
“说!”张野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引爆第一道掩体。”周岩说,“我在掩体下面埋了最后一批爆炸物,原本是打算在万不得已时和敌人同归于尽用的。但如果控制好引爆范围,可以只炸敌人,不炸我们自己——前提是柱子他们能在引爆前撤离。”
“撤离?”赵铁柱的声音传来,“俺撤了,谁挡在前面?”
“不需要你挡。”张野突然说,“柱子,带着第一道掩体后所有人,立刻撤到第二道掩体。铁骨,你们也从侧翼撤回洞里。”
“会长,那洞口就没人守了!”铁骨急了。
“没人守,就是最好的防守。”张野说,“周岩,引爆倒计时设三十秒。柱子,你们有二十五秒撤离时间。铁骨,你们有二十秒。”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赵铁柱笑了:“会长,你这是在赌啊。”
“我从来都在赌。”张野说,“赌这群骄傲的家伙,看到洞口没人防守,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以为我们放弃了。赌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冲进来。赌他们冲进来的速度,赶不上爆炸的速度。”
“那俺就陪你赌一把!”赵铁柱吼道,“所有人,撤!快撤!”
第一道掩体后,拾薪者的战斗成员们愣了一下,但长期训练形成的纪律让他们立刻执行命令。十二个人跟着赵铁柱,猫着腰从掩体后的通道向后撤。铁骨那边也放弃了骚扰,带着五人迅速向溶洞入口移动。
洞外,傲世的副手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撤了!”他兴奋地大喊,“这帮穷鬼撑不住了!兄弟们,冲进去!抢光!杀光!”
最后的理智被贪婪淹没。剩下的二十六名傲世玩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着冲向再无人防守的洞口。
五米、四米、三米……
冲在最前面的重甲战士已经踏上了洞口前的平台,他甚至能看到洞内昏暗的光线,能看到第二道掩体后严阵以待的拾薪者成员。
胜利就在眼前。
然后,他脚下的地面,亮起了红色的光。
那是周岩设置的警示符文——当爆炸物即将引爆时,会提前一秒亮起红光,提醒友军撤离。但此刻,这个警示成了催命的信号。
“有炸——”战士的话没说完。
轰!!!!!!!!!
比西侧山谷更剧烈的爆炸,在溶洞洞口炸响。
周岩埋设的爆炸物不多,但位置很刁钻——正好在洞口外三米处,形成一个扇形的覆盖区域。而傲世的玩家们为了尽快冲进去,全都挤在这个区域里。
火光、烟雾、碎石、还有玩家被炸飞的身体。
-589!-602!-477!-714!(暴击)
一片伤害数字像瀑布般刷起。
当烟雾散去时,洞口外横七竖八躺了至少十五具尸体。剩下的十一人也个个带伤,生命值最少的只剩三分之一。
而这时,霜月寒刃带着寒月阁的第一、第二小组赶到了。
“杀。”女刺客只说了一个字。
十名寒月阁的精锐,像十把出鞘的利刃,冲进了混乱的敌阵。他们的目标明确——先杀治疗,再杀远程,最后清理近战。
傲世的副手还想组织抵抗,但一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倒下时,看到了射箭的人——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皮甲的女弓箭手,站在第二道掩体后,眼神冷得像冰。
那是寒月阁的第一弓箭手,“月影弦”。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最后一名傲世玩家倒下时,溶洞外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伤员的呻吟声。
张野从指挥台走下来,赤脚踩过满地狼藉。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景象。
三十具尸体正在陆续化为白光消失——那是玩家死亡后的复活传送。装备、药水、材料爆了一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张野没看那些战利品。他看向西侧的山谷,那里还在偶尔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
“血战八荒还困在那里。”霜月寒刃走到他身边,匕首上还滴着血,“要派人去清理吗?”
张野摇头:“困兽犹斗,现在去会有不必要的伤亡。而且……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霜月寒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明白张野的意思。血战八荒是傲世第三战斗团的团长,如果死在这里,傲世凌云只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报复。但如果他活着回去,带着二十人全军覆没、自己被困山谷的耻辱……那他在傲世内部的地位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失去团长的位置。
而一个失势但满腔怨恨的前团长,对傲世公会的破坏力,可能比一个死去的团长更大。
“你很擅长这些。”霜月寒刃说,“不只是战斗。”
“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得学会算计。”张野淡淡地说,“不算计,活不下去。”
他转身走回洞内。
溶洞里一片欢腾。生活玩家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战斗成员们互相包扎伤口,分享着刚才战斗的惊险瞬间。赵铁柱坐在一块石头上,让林小雨给他处理手上裂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笑开了花。
“会长!”看到张野进来,赵铁柱站起来,“咱们赢了!真赢了!”
“嗯,赢了。”张野点头,目光扫过洞里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老矿工——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刚才一直握着矿镐守在重伤员区域前,现在正蹲在地上,捡起一块从敌人身上爆出的精铁矿石,喃喃自语:“纯度不错……能打把好锄头……”
他看到了李初夏——女孩坐在工作台前,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显然是长时间调制药水消耗了太多精力。但她的眼睛很亮,正小心翼翼地把一瓶刚调好的高级治疗药水递给一个腹部受伤的成员。
他看到了秦语柔——她站在指挥台旁,正快速记录着这场战斗的数据:敌我伤亡比、消耗物资清单、战斗中的战术得失。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责任。
他看到了周岩——工程师瘫坐在椅子上,眼镜歪了,头发乱了,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显然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还有铁骨、林小雨、以及其他几十个张野能叫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成员。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在收拾战场。
但他们都在这里。
都活着。
“会长。”秦语柔走过来,递给他一卷羊皮纸,“初步战报。我军参战四十七人,阵亡零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一人。消耗治疗药水三十七组,法力药水十九组,各类陷阱材料全部耗尽。缴获敌人装备六十四件,其中精良品质十二件,优秀品质四十二件,普通品质十件。药水、材料、金币等杂物若干,还在清点。”
“零阵亡……”张野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秦语柔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虽然有人重伤,但都救回来了。林小雨和李初夏的药水,还有寒月阁支援的那些高级货,起了关键作用。”
张野看向霜月寒刃,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不用谢我。”霜月寒刃侧身避开这一躬,“我只是执行楚会长的命令。而且……你们自己也很能打。”
她顿了顿,看向洞内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发光的拾薪者成员:“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乌合之众。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们是一堵墙。”
“墙?”
“一堵不存在的墙。”霜月寒刃说,“在傲世那些人眼里,你们本不该存在。一群穷鬼,一群散人,一群生活玩家,怎么可能挡得住正规公会的精锐?但他们撞上来了,然后头破血流。这就是墙的意义——它在那里,不管别人认不认可,它就在那里。”
张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墙不是一个人砌的。”
“我知道。”霜月寒刃点头,“所以楚会长才会赌这一把。她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她没再说下去,但张野听懂了。
可能性。不是强大的实力,不是丰厚的资源,而是一种更珍贵的东西——当一群一无所有的人聚在一起,为了彼此的生命和尊严而战时,爆发出的那种可能性。
那种可能性,有时候比任何力量都可怕。
“会长。”周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西侧山谷的监控显示,血战八荒他们开始挖通道了。按照他们的进度,最多一个小时就能挖出来。”
“一个小时……”张野看向洞外,“足够我们打扫战场,然后撤离了。”
“撤离?”赵铁柱一愣,“咱们不是赢了吗?为啥要撤?”
“因为我们暴露了。”秦语柔替张野解释,“这场胜利是侥幸——利用了地形、陷阱、还有寒月阁的支援。但傲世凌云不是傻子,他下次再来,就不会给我们这些机会了。而且……”
她看向张野:“龙眠深渊副本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启,现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如果我们不去,首通就会被别人拿走。”
洞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胜利只是一个短暂的喘息。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打扫战场,收拾物资,重伤员优先转移。”张野下令,“柱子,你带十个人负责警戒。周岩,溶洞里的设备和工事……能拆的拆走,不能拆的毁掉,不留给他们任何有用的东西。”
“明白!”
“收到!”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但这一次没有胜利的欢腾,只有一种沉静的、有条不紊的忙碌。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他们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张野走到溶洞深处,看着那些正在被抬上简易担架的重伤员。
其中一个重伤员看到张野,挣扎着想坐起来。张野按住他:“别动。”
“会长……”那是个很年轻的玩家,id叫“小石头”,才十八岁,是李初夏的药剂学徒,“我……我干掉了一个敌人。用初夏姐教的毒药,抹在箭上……”
“你很勇敢。”张野说。
“我爸妈……”小石头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在现实里,都是环卫工人。我进游戏,是想挣点钱,给他们买个好点的扫地机器人……他们腰不好……”
张野握住了他的手:“等你伤好了,我陪你去挑。买最好的。”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泪流了下来,但脸上在笑。
张野站起身,走出溶洞。
阳光很好,山林依旧很美。
但远处的山谷里,还有人在拼命挖石头,想从绝境中爬出来。
更远处,龙眠深渊的方向,成千上万的玩家正在集结,准备争夺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首通。
而他身后,是四十几个把命交给他的人。
张野赤脚踩在温热的岩石上,闭上眼睛。
地脉在深处流动,像沉睡巨人的心跳。
永恒之火的碎片在他体内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向东方。
该去下一个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