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桶金的重量(2/2)

猎人小径比栈道更险,但路程短。张野赤脚走在陡峭的山路上,速度比穿鞋的人快得多。他熟悉这条路的每一处拐角、每一块稳当的落脚点。

一个半小时后,他到了永丰镇。

镇子比岩山县小得多,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小店。张野先去了一家五金店,买了五升柴油——花了25块。然后他背着油桶,走到镇上的药房。

这家药房很小,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陈伯。”张野认得他,三年前母亲刚摔伤时,就是这个老医生去村里看的。

老陈抬起头,看见张野,推了推眼镜:“山崽?你怎么来了?栈道不是断了吗?”

“走猎人小径。”张野走到柜台前,“陈伯,我想买点止痛贴,给我娘的。”

老陈放下报纸,站起身:“止痛贴?那个治标不治本啊。你娘现在怎么样?”

“还是疼,晚上咳得厉害。”

老陈叹了口气,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两盒止痛贴:“这个,一盒十贴,能用五天。两盒20块。”

张野付了钱,接过止痛贴,小心地放进怀里。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那种进口的止痛药,有没有……便宜点的?”

老陈看着他,眼神复杂:“山崽,那种药我这里没有,就算有,一盒也要一千多。你……”

“我就问问。”张野说。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等。”

他走到后面的小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这里面是五颗止痛药,我自己配的,药效没那么强,但能顶一阵。你拿去,不要钱。”

张野没接:“陈伯,这不行……”

“拿着!”老陈把纸包塞进他手里,“我跟你爹认识几十年了,这点忙还不让帮?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张野看着手里的纸包,又看看老陈满是皱纹的脸。最后他鞠了一躬:“谢谢陈伯。”

“赶紧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老陈挥挥手。

张野背着油桶,揣着药,离开了药房。

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在镇上的小超市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他看见货架上有奶粉——那种中老年人喝的营养奶粉,一罐要八十多块。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还剩58块。

最终他没进去。

他转身,朝山路走去。

回程的路更累,因为背着五升柴油。油桶虽然不大,但重量不轻,勒在肩膀上,时间久了会磨破皮。张野走一段歇一段,到村口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先去了王伯家,把柴油还上——村里发电机是公用的,柴油也是大家凑钱买,轮流用。

“山崽,你这孩子……”王伯接过柴油,叹了口气,“栈道断了,你这一个月咋办?”

“我有办法。”张野说。

“有啥办法?”王伯看着他赤着的脚,又看看他肩上被油桶勒出的红痕,“要不……村里给你凑点?你娘那病,不能断药。”

“不用。”张野摇头,“我能挣。”

王伯还想说什么,但张野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家,张野先把止痛贴和药拿出来。他走进里屋,陈秀兰正醒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药。”张野拆开止痛贴的包装,撕下一贴,“我帮你贴上。”

陈秀兰侧过身,张野掀开被子,撩起她后背的衣服。脊柱的位置,能看见明显的变形,皮肤因为长期卧床而苍白起皱。张野小心地把止痛贴贴在痛感最集中的地方,然后帮母亲翻回来,盖好被子。

“还有这个。”他拿出老陈给的那个纸包,“镇上的陈伯给的止痛药,一天一颗,能好受点。”

陈秀兰看着儿子手里的药,眼睛红了:“崽……你哪来的钱?”

“游戏里挣的。”张野说,“昨天打了一把武器,卖了点钱。”

他没说具体多少,但陈秀兰看着那两盒止痛贴,心里大概有数了。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儿子的脸:“苦了你了……”

“不苦。”张野站起来,“娘你睡会儿,我煮饭。”

他退出里屋,开始生火做饭。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大概还能吃三天。他舀了半碗米,又抓了把昨天剩的小米,一起煮。

煮饭的时候,他坐在灶前的小凳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

82块,加上今天买的药花了20,还剩62。他把这62块钱叠好,放回布包。然后他起身走到堂屋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以前装饼干的,已经锈迹斑斑。

他打开盒子。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纸。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着:

头盔钱: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今天刚加的:

已还:0

剩余:

张野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盒子盖好,放回墙角。

饭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进里屋喂母亲。陈秀兰今天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吃了大半碗。张野自己也吃了一碗,然后把剩下的粥盛出来,留着晚上吃。

收拾完碗筷,已经是下午五点多。离六点发电还有一会儿,张野没闲着,他拿起墙角的斧头,去院子里劈柴。

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而裂。汗水从额头滴下,流进眼睛,涩涩的疼。但他没停,一斧接一斧,直到劈够三天的柴,整齐地码在屋檐下。

然后他打水,把屋里屋外擦了一遍。土墙上的裂缝又大了些,他找了点新茅草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刚好六点。

他拉动发电机的启动绳,发动机突突响起。他回到堂屋,戴上头盔。

“滴——”

【欢迎回来,曙光】

白光散去,他出现在黑松林。游戏里已经是黄昏,夕阳把树林染成金色。

好友列表里,赵铁柱和雨中牧歌还在线。他刚上线,两人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铁骨铮铮:“你终于来了!我们打到九十二张皮了!”

雨中牧歌:“曙光哥,你快来,我们马上就能完成任务了!”

张野精神一振,立刻朝他们标记的位置跑去。

赵铁柱和雨中牧歌正在林子里奋战。两人配合已经很熟练,赵铁柱拉两只野狼,雨中牧歌治疗,很快就解决掉。地上已经堆了不少狼皮。

“还差八张!”赵铁柱看见张野,兴奋地说,“马上!”

三人一起,效率更高。不到二十分钟,最后八张狼皮集齐了。

【系统:隐藏任务“山民的尊严”进度更新:100\/100】

“完成了!”雨中牧歌高兴得跳起来。

赵铁柱也咧嘴笑了:“走,交任务去!”

三人回到新手村,找到瘸腿老猎人。老人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靠着一块石头,闭着眼。

张野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100张野狼皮——其中三张是银色的狼王皮。

老猎人睁开眼睛,看见那些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一张一张地看,摸,特别是那三张银狼王皮,他摸了很久。

“好。”老人说,“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铜质的徽章,上面刻着弓箭和山峦的图案。

【猎人徽章】

品质:特殊

效果:全属性+5

备注:只有通过山民考验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张野接过徽章,佩戴在胸前。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属性面板上所有基础属性都增加了5点。

【系统:你完成了隐藏任务“山民的尊严”,获得经验值5000点,声望+100】

【系统:你升到了7级】

【系统:你升到了8级】

连升两级!

赵铁柱和雨中牧歌也升到了7级和6级。三人都获得了徽章,属性大涨。

“谢谢老伯。”张野对老人说。

老猎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孩子,路还长。记住,山民的尊严不在别人眼里,在自己心里。”

张野点点头:“我记住了。”

老人挥挥手,重新闭上眼睛。

三人离开村庄广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游戏里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星空璀璨,和现实里的山野星空很像。

“接下来去哪?”赵铁柱问,“继续在这儿刷怪,还是去主城?”

张野打开地图。新手村之外,最近的主城是“晨曦城”,距离这里大约一天的路程。按照游戏设定,玩家达到10级才能乘坐马车快速抵达,否则只能步行。

“先升到10级。”张野说,“然后去主城。”

“行!”赵铁柱站起来,“那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三人约好时间,各自下线。

张野摘下头盔时,现实里刚好晚上八点。发电机的油用完了,突突声停了下来。屋里陷入黑暗。

但他没动。

他坐在黑暗里,手放在胸前——游戏里的猎人徽章已经消失了,但那种属性提升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

全属性+5。

在游戏里,这意味着他更强了,能打更高级的怪,赚更多的钱。

在现实里呢?

现实里没有属性面板,没有经验条。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今天走山路时,脚步更稳了;背柴油时,肩膀更有力了;劈柴时,斧头挥得更准了。

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他挣到了第一笔钱——21块。虽然离还很远,但至少开始了。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掀开布帘看了一眼。母亲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不再紧皱。止痛贴和药起了作用。

他轻轻放下布帘,回到堂屋,在方桌前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银灰色头盔上。

头盔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颗来自未来的星辰,坠落在山村的泥土里。

张野伸出手,摸了摸头盔光滑的表面。

明天,后天,大后天。

一百张狼皮完成了。

下一站,是晨曦城。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窗外,山风呼啸。

屋里,少年坐在黑暗中,眼睛里有月光,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