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石不言(2/2)
所有人都看着岩不语。
这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的中年人,刚才用最冷静的判断和最简洁的指挥,化解了一场危机。
“继续干活。”岩不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把狼的尸体处理一下,皮剥了,肉留着,晚上加餐。”
顿了顿,他又补充:“战斗组留五个人继续警戒,其他人休息十分钟,喝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赵铁柱收起盾牌,走到岩不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工,厉害。”
岩不语摇摇头:“是地形利用得好。你执行得也果断。”
他说完,转身走向作业面,捡起地上的地质锤,又开始敲击岩石。
叮,叮,叮。
声音清脆,节奏稳定。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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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松林。
伐木队的进展要顺利得多。
老木匠——真名叫陈建国,现实中是农村的木匠,五十多岁,手艺传了三代——正指导着众人砍树。
“看好了,砍树要先判断树倒的方向。”他指着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看树冠,哪边枝叶密,重心就在哪边。再看风向,顺风倒省力。两边结合,确定倒向。”
他接过一把斧头,在选定的倒向一侧,砍出一个四十五度的斜口。然后又转到另一侧,在稍高的位置砍水平口。
斧头起落,木屑飞溅。
“砍到什么时候停?”一个年轻人问。
“听声音。”陈建国说,“砍到树开始‘说话’,就停。然后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用绳子拉。”
他继续砍。斧头每次落下,都精准地劈在同一道线上,切口整齐平滑。
砍了大约三分之一,他停下,耳朵贴在树干上。
“听见没?”他问。
众人屏息聆听。
树干内部,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嘎吱”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撕裂。
“树开始说话了。”陈建国收起斧头,“退后,拉绳子。”
两个力气大的成员上前,把粗麻绳捆在树干高处。其他人抓住绳子末端,站到预定的安全区域。
“一、二、三——拉!”
众人一齐用力。绳子绷紧,树干开始倾斜。嘎吱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声轰然巨响——
树倒了。
精准地倒在预先清出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松针。
“好!”众人欢呼。
陈建国擦了把汗,咧嘴笑了。他在现实里砍了一辈子树,但从来都是一个人,默默干活。像这样带着一群人,手把手教,听着大家的欢呼,感觉……很不一样。
“下一棵!”他喊。
伐木工作继续进行。
林小雨带着几个治疗职业在队伍后方,随时准备处理意外伤。她准备了消毒草药、止血绷带,还有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
一个年轻玩家不小心被斧头划伤了手,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血流了不少。林小雨立刻上前,清洗伤口,敷上草药,用绷带仔细包扎。
“谢谢林姐。”那玩家红着脸说。
“不客气。”林小雨微笑,“干活小心点,斧头要握稳。”
“嗯!”
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来,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砍树声、号子声、偶尔的笑语声,在林间回荡。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采石场的场景:没有那么危险,没有那么紧张,更多的是协作的温暖和劳动的踏实感。
中午时分,两支队伍都停下来休息,吃干粮。
采石场这边,岩不语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早上准备的窝头和咸菜。窝头已经冷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
赵铁柱挨着他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囊:“周工,喝口水。”
“谢谢。”
“上午那波狼,真险。”赵铁柱啃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要不是你让引到碎石坡,咱们得死几个兄弟。”
“地形利用而已。”岩不语说,“你震地那一下,时机也好。”
赵铁柱嘿嘿笑了:“跟着你干活,长见识。我以前在工地,就知道使蛮力。”
岩不语看了他一眼:“你现实里也干工地?”
“嗯,钢筋工。”赵铁柱说,“干了十年了。后来腰伤了,干不了重活,就进游戏了。想着……能不能在这儿找条路。”
他说得很随意,但岩不语听出了里面的无奈。
建筑行业,不管是设计还是施工,都是吃青春饭的。年纪大了,身体垮了,就被淘汰了。他是这样,赵铁柱也是这样。
“在这里,”岩不语慢慢说,“咱们还能干。”
“对!”赵铁柱一拍大腿,“还能干!而且干好了,是给自己干,给兄弟们干!”
岩不语点点头,继续吃窝头。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岩石发烫。但没有人抱怨,休息半小时后,开采工作继续。
到了下午四点,预定数量的石料基本开采完毕。大大小小的石板、条石堆成了三座小山,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运输队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张野带着十五个人,赶着五辆简易的板车——那是用驻地拆下来的旧木料临时拼装的,很粗糙,但能用。
“这么多?”张野看着那三堆石料,有些惊讶。
“质地好,就多采了点。”岩不语说,“以后扩建用得上。”
“能运完吗?”
“分两批。”岩不语早有规划,“今天先运三分之一回去,剩下的明天再来。石料放这儿一晚没事,西山没有大型野兽,狼群也被打怕了。”
张野点头,开始组织装车。
石板沉重,一块就有几百斤。需要三四个人用撬棍慢慢挪动,抬上板车。板车承重有限,每辆车只能装两三块大石板,剩下的空间填些小条石。
装车的过程很慢,但没人催促。大家喊着号子,配合默契,像一场庄严的仪式。
夕阳完全落下时,第一批石料装车完毕。
五辆板车排成一列,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下行。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拉车的人在前,推车的人在后,绳子勒进肩膀,汗水浸透衣衫。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踏实的光。
那是亲手创造、亲手搬运、亲手建设才会有的光。
岩不语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采石场。
夕阳的余晖把山岩染成金红色,那三堆剩下的石料静静躺在那里,像沉睡的巨兽。明天,后天,它们也会被运下山,变成墙,变成柱,变成能让人挺直腰杆站立的地方。
他转过身,跟上了队伍。
山路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伸向山下灯火初亮的驻地。
那里,炊烟已经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