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冰封的火山(1/2)
凌晨三点,县图书馆的地下书库。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在堆积如山的旧书箱间投下长长的、交错的阴影。空气里有陈年纸张的霉味、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这是老建筑地下层永远无法驱散的阴冷。
秦语柔蹲在第三排书架的最底层,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县志。书的封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脆弱的纸页。她戴着一副薄棉手套,动作极其小心地翻开书页,眼睛在密密麻麻的铅字间快速移动。
她在找一段关于本地民国时期建筑风格的记载。
这本县志是上个月从仓库角落翻出来的,属于待整理编目的旧资料。本来轮不到她这个临时工来做——她是图书馆合同制管理员,负责前台借阅和日常整理,这种专业编目应该是正式馆员的工作。
但正式馆员嫌脏,嫌累,嫌这活没有“技术含量”。
所以就落到了她头上。
也好。秦语柔想。安静,没人打扰,还能看到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她翻到第187页。关于民国十七年县立中学教学楼的记载:“……仿欧式建筑,砖木结构,主楼三层,两侧翼楼各两层。设计师为留日归来的陈启明……”
文字很简略,但她需要的不是文字。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栋建筑的样子——她去年去过,现在已经改建成老年活动中心。外墙刷了新的涂料,但结构还在。主楼,三层,坡屋顶,拱形门窗。左侧翼楼,两层,有外走廊。右侧翼楼,也是两层,但窗户样式不同……
每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眼前有张照片。
然后她开始对比。
县志的描述,和她记忆中的实景,有哪些差异?文字说“仿欧式”,但她记得那栋楼的窗户其实是中西合璧的风格——上部拱形,下部方形,中间有木格。文字没提屋顶的装饰性山墙,但她记得山墙上有模糊的浮雕,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图案。
差异点一、二、三……
她在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这是她的习惯。或者说,是她的……病症。
秦语柔有超忆症。
不是电影里那种能记住出生以来每一天每一秒的神奇能力,而是一种更真实、也更痛苦的版本:她对文字、图像、数字等结构化信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对人脸、情感、情境等非结构化信息,记忆反而比常人更模糊。
她能背下一整本县志,但记不住昨天来借书的读者长什么样。
她能复述三年前某次会议上每个人的发言内容,但记不住那些人说话时的表情。
她的记忆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仓库。信息分门别类,整齐堆放,随时可以调取。但仓库里没有温度,没有颜色,没有声音。
只有字,只有数字,只有逻辑。
“小秦?”
一个声音从书架尽头传来。是值班的老王,今晚和她一起守夜班的老馆员。
秦语柔抬起头:“王老师。”
“还在弄呢?”老王端着个保温杯走过来,看了看她面前那堆旧书,“这活不急,慢慢来就行。”
“嗯。”秦语柔点头,但手没停。她又翻开一本民国时期的建筑图纸影印本,快速浏览。
老王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小秦啊,你这能力……真是可惜了。”
秦语柔的手指顿了顿。
她知道老王什么意思。馆里人都知道她记忆力好,好到不正常。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觉得她“怪”。馆长曾经想推荐她去市图书馆做专业编目员,但需要考试,而考试不仅要考专业知识,还要面试。
她专业知识没问题,但面试……
她记不住面试官的脸,记不住他们说话的语气,记不住那些微妙的肢体语言和潜台词。
所以她没去。
“没什么可惜的。”秦语柔轻声说,“在这里也挺好。”
“好什么呀。”老王摇头,“一个月两千八,还得值夜班。你女儿马上要上小学了吧?开销更大。听我的,还是得想办法往上走走。”
秦语柔没接话。她合上图纸影印本,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关键数据。
老王知道她不想谈这个,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书库里回荡,渐渐远去。
秦语柔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眼睛有点酸。她从凌晨十二点接班到现在,已经看了三个小时旧资料。但精神还算好——她的记忆力消耗的是脑力,不是视力。只要集中注意力,她可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不累。
累的是别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保是女儿的照片——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缺了一颗门牙。
照片是半年前拍的。那时候前夫还没彻底搬走,女儿还会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女儿不问了。
秦语柔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她能记住照片的每一个细节:女儿衣服上的花纹、背景里那棵树的叶子数量、阳光投射的角度……但她记不住拍这张照片时,自己是什么心情。
应该是高兴的吧?女儿笑了,她也应该笑了。
但那段记忆在脑海里,只是一段信息:“某年某月某日,于公园为女儿拍照。天气晴,气温22度,女儿穿粉色连衣裙。”
没有温度。
她关掉手机,重新戴上眼镜。
继续工作。
---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
秦语柔走出图书馆后门。夜班结束,她可以回家休息四个小时,然后中午再来上白班。
初秋的清晨很凉,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薄的旧风衣。风衣是前年买的,当时觉得款式经典可以穿很多年,但现在袖口已经磨得起毛了。
家离图书馆不远,骑电动车十分钟。那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她住三楼,一室一厅,四十平米。
开门,进屋。
屋子里很安静。女儿还在睡——母亲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老人觉轻,听到开门声就醒了。
“回来了?”母亲披着衣服坐起来,压低声音,“厨房有粥,热着呢。”
“嗯。”秦语柔点头,“您再睡会儿。”
“不睡了,待会儿送丫丫去幼儿园。”母亲看了看她,“又是一夜没合眼?”
“睡了会儿。”秦语柔撒谎。她确实没睡,但在游戏里——那算休息吗?她不知道。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女儿在床上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床边地上散落着几本图画书,是她昨晚给女儿念过的。
秦语柔走过去,蹲下身,把书一本本收好。动作很轻,怕吵醒女儿。
她能记住这些书的内容。每一本,每一页,每一个字。《猜猜我有多爱你》《好饿的毛毛虫》《大卫不可以》……她给女儿念过无数遍,每一遍都能一字不差。
但女儿喜欢的是她念书时的声音,是她怀抱的温度,是她手指划过书页的动作。
这些,她给得了吗?
她不确定。
收好书本,她起身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母亲已经盛好了粥。白粥,配一小碟咸菜。简单,但热乎。
“昨天幼儿园老师说,”母亲一边摆筷子一边说,“丫丫在班上不太爱说话。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她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
秦语柔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
“老师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母亲看了她一眼,“我说没有。但小秦啊,丫丫毕竟还小,需要……需要父母都在身边。”
“我知道。”秦语柔低声说。
“你知道就好。”母亲叹了口气,“我不是要逼你。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白天上班,晚上还打那个什么游戏——我知道你说能挣钱,但也不能这么熬啊。身体垮了怎么办?丫丫怎么办?”
秦语柔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粥很烫,但她感觉不到。舌尖传来的是温度信息,不是味觉。
“那个游戏,”母亲犹豫了一下,“真能挣到钱?”
“能。”秦语柔说,“上个月挣了八百。”
“八百……”母亲重复这个数字,眼神复杂。八百不多,但对他们这个家来说,是女儿半个月的幼儿园费用,是一个月的买菜钱,是急需时的一点缓冲。
“再给我点时间。”秦语柔说,“等我在游戏里站稳了,能挣更多。”
“你怎么站稳?就靠……靠你那个记性?”
“嗯。”秦语柔点头,“在游戏里,记性好很有用。”
母亲不说话了。她不懂游戏,但她懂女儿的记性。从小到大,秦语柔因为这个“天赋”吃了多少苦,她比谁都清楚。被人说怪,被孤立,被当成工具而不是人。
现在,这个“天赋”居然能在游戏里换成钱。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吃完早饭,秦语柔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书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旁边是那个花了八百块钱买的二手游戏头盔。
她戴上头盔,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登录《永恒之光》。
---
游戏里,时间是上午九点。
语风出现在晨曦城图书馆——这是她设定的默认登录点。周围还是那片熟悉的静谧,书架林立,光线柔和。
但她今天没心思看书。
她打开好友列表,找到“曙光”。光标在发送消息的按钮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移开了。
昨晚,张野邀请她加入公会。她答应了,但答应得很仓促。现在冷静下来,她需要更系统地评估这个决定。
评估,是她的本能。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游戏里的道具,比现实中的便宜,可以无限使用。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标题:
“加入拾薪者公会可行性分析”。
然后开始列出条目:
一、公会现状:
1. 规模:小型(约70人)
2. 实力:中等偏下(平均等级低,装备差)
3. 经济:薄弱(主要收入为采集和药剂销售)
4. 处境:被傲世公会针对,生存压力大
二、个人需求:
1. 经济收入:需稳定月收入2000元以上,以支付女儿幼儿园费用及家庭开支
2. 时间安排:需与图书馆工作兼容,夜班后可在线4-6小时
3. 能力发挥:需有系统整理和分析信息的机会,以维持脑力活跃度
4. 环境需求:需相对安静、有序的工作环境
三、匹配度分析:
1. 经济匹配:公会目前无法提供稳定工资,但贡献点可兑换游戏币,有上升空间
2. 时间匹配:公会活动多在晚间,与夜班冲突较小
3. 能力匹配:公会急需情报系统建设,可提供完整信息数据库构建机会
4. 环境匹配:允诺提供独立工作空间,干扰可控
四、风险评估:
1. 公会可能被傲世击溃,投入时间成本无法回收
2. 情报工作可能涉及与其他公会冲突,存在被报复风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