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忘不掉的，就让它有用（1/2）

凌晨两点，拾薪者驻地。

大部分成员已经下线休息，只有几个负责夜哨的玩家在围墙上来回巡逻。游戏内的夜晚很美，星空璀璨，月光如水银般洒在简陋的土墙和木屋上。

东侧那间刚清理出来的小屋里，还亮着灯。

六平米的空间被秦语柔布置得井井有条。靠墙是一张简易木桌，桌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各种标签。左侧墙面上钉着一张大号羊皮纸，上面是她手绘的晨曦城势力分布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着关系网。右侧墙面则是一面信息板，贴着各种便签和线索条。

屋子正中，秦语柔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三卷新完成的报告。

她在做最后的校对。

这是她的习惯——所有情报在提交前，必须至少核对三遍。第一遍核事实，第二遍核逻辑，第三遍核表达。确保每一个字都准确，每一句话都没有歧义。

月光从唯一的小窗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嘴唇无声地开合，默念着报告内容。偶尔她会停下来，用羽毛笔在某处做个标记，或者添加一行小字注释。

这是她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没有玩家的喧哗，没有图书馆的人流，没有女儿萌萌的问东问西。只有她自己，和那些需要被整理、被记忆、被理解的信息。

但她并不孤独。相反，她享受这种孤独。因为在这里，她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思维，不会被任何意外打断，不会被任何情感干扰。

就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完成它被设定的任务。

校对到第二份报告——《关于傲世公会潜在偷袭行动的三套应对方案评估》——的第十七页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秦语柔没有抬头。她从脚步声的节奏和轻重，已经判断出来人是谁。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会长。”她说。

张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木碗。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食物特有的香味。

“周岩晚上炖了一锅山鸡汤，给大家当夜宵。”张野把一碗放在秦语柔面前，“我看你屋里的灯还亮着，就端了一碗过来。”

秦语柔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上面漂着几颗枸杞和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香气扑鼻。

“谢谢。”她说，但没有立刻去喝，而是继续校对报告，“还差最后三页，五分钟。”

“不急。”张野在屋里唯一的另一处可坐的地方——一个矮木桩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汤，小口喝着。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秦语柔翻阅纸页的沙沙声，和两人喝汤时轻微的啜饮声。

月光移动了一寸。

五分钟后，秦语柔放下羽毛笔，将三卷报告仔细卷好，用细绳系紧。然后她才端起那碗已经温热的汤，慢慢喝了一口。

汤很鲜美。山鸡的醇厚和草药的清香完美融合，温暖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周岩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秦语柔说。

“他说这是他家传的做法。”张野笑道，“现实里他爷爷是猎户，小时候常给他炖这种汤。进了游戏，他根据记忆还原了配方，还改良了几味草药。”

秦语柔点点头，又喝了几口。她的动作很优雅，即使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也保持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仪态。

喝完汤，她把碗轻轻放下，看向张野：“报告完成了。需要我现在汇报要点吗？”

“不用那么正式。”张野摆摆手，“你就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反正报告我待会儿可以慢慢看。”

秦语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整从“工作模式”切换到“聊天模式”。

“基本情况你白天已经知道了。”她开口，语气比正式汇报时松弛一些，“傲世很可能在下周初对我们发动偷袭，规模不会小。我的建议是，做两手准备——全力加固防御，同时准备撤退方案。”

“你觉得我们守住的概率有多大？”张野问。

秦语柔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左侧墙面的势力分布图前，指着拾薪者驻地的位置。

“从纯数据角度看，如果傲世动用全部精英力量，且我们没有任何外部援助，守住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数据不能涵盖所有变量。比如士气，比如战术突然性，比如……你的天赋。”

她转过头，看向张野：“【赤足行者】在防守战中能发挥的作用，我还没有足够的数据来量化。但根据你在北门防守战和荆棘之路上的表现，我推断这个天赋在‘地形利用’和‘危机感知’方面有巨大潜力。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把防守概率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还是不到一半。”张野苦笑。

“战争从来不是概率游戏。”秦语柔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很多，它们的共同点不是兵力优势，而是信息优势、士气优势，或者战术优势。我们现在有信息优势——提前知道了对方的意图。士气方面，拾薪者的凝聚力我评估为‘高’。战术方面……这要看王铁军和周岩能设计出什么。”

她顿了顿：“但我必须提醒你，即使我们侥幸守住了第一次攻击，傲世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有钱，有人，有时间。而我们……我们的资源太有限了。”

张野明白她的意思。

拾薪者就像一根脆弱的火柴，而傲世是一片干燥的草原。火柴可以点燃一次火焰，但草原可以轻易扑灭它，甚至反过来将它吞噬。

“所以我们真正的出路，不是一次次防守，而是……”张野思索着，“找到让傲世不敢轻易动我们的方法。”

“威慑。”秦语柔接话，“或者联盟。”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寒月阁。”张野说。

“霜月寒。”秦语柔点头，“她是目前最合适的联盟对象。寒月阁实力足够，和傲世没有利益捆绑，而且霜月寒本人……我分析过她的行为模式，她虽然表面优雅，但骨子里有某种‘原则性’。她不会容忍傲世那种纯粹的霸凌行为。”

“但她为什么要帮我们？”张野问出关键问题，“我们有什么筹码？”

秦语柔没有立刻回答。她翻开桌上一本新的笔记本——那是她专门用来记录“潜在筹码”的。

“目前有三点。”她说，“第一，李初夏的药学天赋。寒月阁内部有大量女性玩家，对高品质、低副作用的药剂有稳定需求。初夏的产品在性价比上有优势，可以作为长期合作的切入点。”

“第二，我们的‘地网战术’。”她翻到下一页，“北门防守战虽然规模不大，但战术思路被一些军事爱好者论坛分析过，评价不低。如果稍加改良，可以作为一种‘低成本高效防御’的范本。寒月阁的驻地规模比我们大得多，防御压力也大，这种战术对她们有价值。”

“第三呢？”张野问。

秦语柔合上笔记本，看着张野：“第三，是你。”

“我？”

“对。”秦语柔的眼神很认真，“霜月寒是个骄傲的人。她欣赏有潜力、有原则、而且……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你在城门事件中的表现，你在荆棘之路上的坚持，你拒绝傲世收购星陨铁的态度——这些都会被她看在眼里。在她眼中，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草根玩家，而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可能性’。”

张野有些意外。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

“但这只是可能性。”秦语柔补充道，“要把它变成实际的联盟，还需要一次‘事件’——一次能让霜月寒亲眼看到你价值的事件。”

“比如？”张野问。

“比如，如果我们在傲世的偷袭中，不仅守住了，还让他们吃了亏。”秦语柔说，“又或者，如果我们完成某个高难度的任务，取得了某种成就。总之，需要一次‘展示’。”

张野陷入沉思。

月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直接照在桌面上，把那三卷报告照得发亮。

秦语柔看着月光中的尘埃缓缓飘浮，突然开口：“张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秦语柔转过头，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为了母亲治病，这个理由很充分。但你现在做的，已经超出了‘治病赚钱’的范畴。你在建公会，在保护成员，在计划未来。这些都需要投入巨大的时间和精力，而且风险很高。为什么？”

张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汤碗，看着碗底沉淀的几片草药叶子。那些叶子在月光下呈现出墨绿色的光泽，像小小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