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房里的星空(1/2)

驻地北侧,一片背阴的坡地。

李初夏蹲在湿润的泥土边,瘦削的手指轻轻拨开一丛杂草。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晨露沾湿了她的袖口,在粗糙的灰色布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这里土质偏酸,湿度也够。”她轻声自语,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腐殖质的味道……适合种‘夜影花’,不过得先改良一下排水。”

赵铁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这个粗犷的汉子有种本能的体贴,知道李初夏这样体弱的女孩可能需要一点空间。

但他也没离太远。刚才李初夏蹲下时晃了一下,他差点就冲过去了。

“小妹妹,你说的那个……夜影花,是做什么用的?”赵铁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他不太懂这些花花草草,但他记得张野说过,李初夏的药很有用。

“是中级隐形药剂的主材料之一。”李初夏没有回头,依然专注地看着那片土地,“不过晨曦城周边很少见,得去更北边的‘暗影峡谷’才有。但那里的怪物都是三十级以上的,我现在去不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赵铁柱听出了其中淡淡的遗憾。

“等以后咱们强大了,柱子哥陪你去采!”赵铁柱拍着胸脯保证,“不就是三十级的怪吗?等我升到二十五级,穿上那身铁匠老陈打的板甲,一个能扛三个!”

李初夏终于回过头,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瘦小的身形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

“谢谢柱子哥。”她说,“不过不用急。我先试试能不能在这里模拟出暗影峡谷的环境——周岩大哥说,游戏里的植物生长遵循一套‘环境参数’系统,如果我能调整出接近的湿度、光照和土壤酸碱度,也许能让夜影花适应这里。”

赵铁柱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用力点头:“反正你需要啥,就说!柱子哥力气大,能搬土,能挑水,能……能赶虫子!”

他最后那句说得特别认真,仿佛“赶虫子”是什么重大的战斗任务。

李初夏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蹲久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赵铁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掌会弄疼这个看起来一碰就会碎的少女。

“我没事。”李初夏稳住身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柱子哥,能带我去看看周岩大哥说的那个废弃地窖吗?我想看看那里的环境适不适合做发酵室。”

“好嘞!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驻地中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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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岩正在地窖入口处忙碌。

说是地窖,其实更像是半塌陷的地下室。入口只有一米见方,用几块木板胡乱盖着。周岩已经把木板挪开,正蹲在洞口,用一根绑着蜡烛的长竿往下探。

“周大哥。”李初夏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

周岩抬起头,看到李初夏,脸上的严肃表情缓和了些:“初夏来了。正好,我刚简单测了下,下面空间不小,大概有二十平米,高度两米左右。就是太潮,墙体有渗水,得处理一下。”

“能让我看看吗?”李初夏问。

周岩犹豫了一下:“梯子还没做好,现在下去不安全。而且里面空气可能不好……”

“我就看看洞口的环境。”李初夏说着,已经在洞口边蹲下。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小的玻璃瓶和几片试纸。

赵铁柱和周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姑娘随身带着这么多工具?

李初夏将一片试纸贴在洞口内壁,等了十几秒,取出来对着光看颜色。又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打开塞子,在洞口轻轻扇动,让空气进入瓶口。

“湿度确实很高,超过85%。”她轻声分析,“二氧化碳浓度也偏高,需要通风。但温度稳定,常年保持在12到15度之间……这个温度范围很适合某些菌类培养。”

她收起工具,站起身,看向周岩:“周大哥,如果能把渗水问题解决,做好通风,这里可以做完美的‘低温发酵室’。有些药材需要长时间低温发酵才能激发药性,我之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周岩眼睛一亮:“你能具体说说要求吗?要什么样的通风?湿度控制到什么范围?温度波动能接受多少?”

李初夏从布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周岩:“这是我之前设计的理想发酵室参数。但那是根据论坛上高级药师分享的资料推算的,实际可能要做调整。”

周岩接过本子,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页面上画着详细的剖面图,标注着尺寸、材料要求、通风管道布局、温湿度监控点位置。每一个数据都清晰工整,旁边还有小字注释着设计原理和备选方案。

这哪是一个十六岁少女随手画的东西?这分明是专业的工程设计图。

“初夏,你……”周岩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学过建筑?或者……工程制图?”

李初夏摇摇头:“没有。但我住院的时候,病房隔壁住着一个老工程师。他养病无聊,就教我看图纸,说动脑子能防止痴呆。我记性好,就都记下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岩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苍白的病房里,一个生病的少女和一个养病的老人,一个教,一个学,用知识和记忆对抗病床上的漫长时光。

“这些参数很专业。”周岩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会尽量按这个标准改造。不过有些材料我们现在搞不到,得用替代品,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没关系。”李初夏的眼睛亮了起来,“有总比没有好。而且游戏里的材料性质和现实不一样,可能需要反复调整。我可以帮忙做测试记录。”

“那太好了。”周岩小心地收起那页图纸,“这样,我先做个初步改造方案,下午给你看。你有什么特殊需求随时告诉我。”

“好。”李初夏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周大哥,驻地后山……我能去看看吗?赵大哥说那里有一片背阴的坡地,我想找找有没有野生药材。”

周岩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立刻拍胸脯:“我陪她去!后山我熟,哪条路好走,哪片林子有野猪,我都清楚!”

“那行。”周岩想了想,“不过别走太深,深处有二十五级左右的‘岩背熊’,你们现在应付不了。就在外围转转,太阳落山前一定回来。”

“知道啦!”赵铁柱咧嘴笑,转头对李初夏说,“走,小妹妹,柱子哥带你认认咱们后山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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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后山的路上,赵铁柱刻意放慢了脚步。

山路不算陡,但对李初夏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苍白的脸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眼睛一直很亮,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那是‘银线草’,止血用,但品质一般,得在正午采摘药效最好。”

“那棵树干上长的是‘枯木菌’,有毒,但处理后可以做成麻痹药剂的基础材料。”

“这片土颜色发红,下面可能有‘赤铁砂’,是某些火属性药剂的催化剂……”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说着,像在背诵一本行走的草药图鉴。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在这片后山也来过好几次,但从来不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草木还有这么多门道。

“小妹妹,你咋懂这么多?”他忍不住问。

李初夏在一丛灌木前停下,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手心观察:“住院的时候,没什么事做。护士姐姐看我无聊,就给我借了很多书——草药学的、植物学的、化学的。我看完了,就记下来了。”

她说着,将那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摇头:“这个品种不行,香气太淡,药效不够。得找更向阳坡上的。”

她又往前走,脚步虽然慢,但很稳。

赵铁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发酸。

他想起自己的妹妹,也是这个年纪,在学校里念书,会和同学吵嘴,会追星,会抱怨作业太多。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在病床上背下了一本又一本枯燥的专业书,然后在游戏里用这些知识,一点一点寻找能帮到别人的方法。

“小妹妹,”赵铁柱的声音有点闷,“你现实里……疼吗?”

李初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山间的薄雾:“习惯了。刚开始的时候很疼,每天都要打针,吃药,做各种检查。后来……身体好像学会了怎么和疼痛相处。疼的时候,我就数数,或者背公式,或者想游戏里要做的药。”

她在一处岩石旁停下,蹲下身,从岩石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淡紫色的小花。

“看,这是‘岩间紫’,很少见。”她举起那株花,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喜悦,“它只在背阴但通风的岩石缝里生长,对空气质量要求很高。它的根茎研磨后,能做成很好的镇静剂,副作用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小一半。”

赵铁柱看着她手里的花,又看看她发光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张野为什么说这个女孩是“萤火”。

即使在最暗的夜里,萤火虫也会努力发出那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因为它有多亮,而是因为它不想让黑夜彻底吞噬一切。

“小妹妹,”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以后在游戏里,柱子哥保护你。谁要是敢欺负你,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李初夏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

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真正开怀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谢谢柱子哥。”她说,“不过我不需要保护。我只想……能做我想做的事。”

她将岩间紫小心地包在手帕里,收进袖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初夏走在这光影里,瘦小的身影时明时暗。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岩缝里艰难生长、却依然努力向着阳光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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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驻地临时工坊。

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棚子,四面透风,里面摆着周岩从各处收集来的破烂工具——一个缺了角的石臼,几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还有一个用旧铁桶改造成的简易炉灶。

但李初夏看着这些,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这个石臼的材质是‘青纹石’,有天然的微孔结构,研磨时不会产生太多热量,能最大程度保留药材活性。”

“这把小刀虽然锈了,但刀刃是‘寒铁’的底子,打磨后很适合处理一些需要低温切割的药材。”

“陶罐的釉质层完整,密封性好,可以做发酵容器……”

她一件件看着,评价着,然后开始动手整理。

赵铁柱想帮忙,但发现自己笨手笨脚,不是差点打翻罐子,就是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哪。最后他索性退到一边,看着李初夏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碌。

这个瘦弱的少女,一旦开始工作,就像变了个人。

她的动作依然很轻,很慢,但异常精准。每一个工具放在什么位置,每一种药材怎么预处理,她都心里有数。苍白的双手在简陋的工具间穿梭,像两只灵巧的蝴蝶。

林小雨采药回来了,看到这场景,也轻手轻脚地放下背篓,不敢打扰。

秦语柔从图书馆回来送情报,在棚子外站了一会儿,看着李初夏专注的侧脸,若有所思。

张野忙完加固工事过来时,棚子里已经初具规模。

工具按用途分类摆放,药材按属性分区晾晒,几个陶罐里已经泡上了需要预处理的根茎类草药。李初夏正坐在一个小木墩上,用一块磨刀石仔细打磨那把小刀。她的动作很专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初夏。”张野轻声叫她。

李初夏抬起头,看到张野,露出一个笑容:“会长。”

“环境还适应吗?”张野走进棚子,环顾四周,“条件有点简陋,委屈你了。”

“不简陋。”李初夏摇头,很认真地说,“有屋顶,有工具,有材料,还有能帮忙的人。这已经比我之前想象的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周大哥下午给我看了地窖改造方案,基本按我的参数来。他说三天内就能完成初步改造,到时候我就能开始做发酵实验了。”

张野在她对面蹲下,看着她手里那把小刀:“你在做什么?”

“打磨工具。”李初夏将磨刀石上的水渍擦掉,“工具的状态直接影响制药质量。刀刃不够锋利,切割时会挤压药材细胞,导致汁液过早氧化。石臼内壁不够光滑,研磨时会混入杂质。”

她说着,举起小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一小把晒干的止血草,开始示范。

她的手指捏着刀柄,手腕以一种特殊的频率轻轻颤动。刀刃划过草茎,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草茎被切成几乎等长的段落,切口平整,没有汁液渗出。

“这是‘颤刀法’。”李初夏解释,“手腕要放松,让刀身自然颤动,这样切割时不会挤压药材。是我从一本古药方里看到的技巧,练习了两个月才掌握。”

张野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突然问:“初夏,你一天在游戏里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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