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从盾到墙(2/2)
就在这时,轻语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试图把突入的敌人推出去——那需要力量,她没有。她直接放弃了完整的盾牌防线,侧身,用盾牌边缘猛击其中一个敌人的膝盖侧面。
不是格挡,是攻击。
“咔”一声脆响——训练木棍模拟的骨折音效。那个敌人单膝跪地,暂时失去行动力。
另一个敌人一愣,轻语已经用肩膀撞过去,不是撞人,是撞向旁边堆着的沙袋。沙袋倒下,正好拦在缺口处。
虽然只是延缓了几秒钟,但足够了。
预备队的人挣脱纠缠,冲回来补上了缺口。
赵铁柱看得心头一震。
原来...还可以这样?
“注意!”王铁军的声音忽然从正面传来,不是对进攻方,而是对所有防守方,“敌人不会按你的想法打。墙要立得住,不能只会站着挨打——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用别的东西补缺口!”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赵铁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自己守的正面。王铁军那边的攻击依然有条不紊,但仔细看,每次攻击的落点、力道、节奏,都在微妙地变化。如果他一直用同样的方式硬扛,很快就会被找到破绽。
“变阵!”赵铁柱吼道,“正面,三人一组,轮流格挡!一组扛,一组休息,一组准备!”
这是他从王铁军教的“三人循环”里悟出来的。正面八个队员迅速调整,盾牌不再是一堵死墙,而成了有弹性的波浪。
王铁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进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到最后,防守方几乎人人带“伤”——虽然只是系统模拟的淤青和擦伤效果。体力值都见了底,轻语那个组有个队员甚至累得直接坐地上,盾牌都举不起来了。
但旗还在。
当王铁军喊“停”的时候,赵铁柱看着身后那面依然挺立的小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集合。”王铁军说。
双方队员,三十七个人,歪歪扭扭站成一片。个个气喘吁吁,但眼睛都亮着。
“讲评。”王铁军走到旗杆下,“防守方,赵铁柱。”
赵铁柱站出来,挺直腰板。
“你犯了个错误。”王铁军毫不客气,“战斗开始第三分钟,右翼出现缺口,你想亲自去补——你是整个防线的核心,你动了,正面就垮了。如果这是真实战斗,你已经死了,旗也丢了。”
赵铁柱低下头:“俺...俺知道错了。”
“但你在第十五分钟调整了战术,从硬扛改为轮换防守,这是对的。”王铁军语气缓和了些,“墙不是死的,得有韧性。你终于开始用脑子,不只是用蛮力。”
他转向轻语:“精灵,出列。”
轻语走出来,还有些紧张。
“你力量最弱,按理说应该最先被突破。”王铁军看着她,“但你在关键时刻,用攻击代替防御,用环境物品弥补缺口——虽然只是沙袋,但思路是对的。墙有时候不需要每一块砖都硬,用泥巴把缝糊上,也能挡风。”
轻语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铁头。”王铁军看向那个矮人。
铁头站出来,昂着大脑袋。
“你打得最凶,但也最冒进。”王铁军说,“七分钟时,你带人冲出去反打,虽然击退了两个敌人,但你的左翼防线因此薄弱了二十秒。如果我是对方指挥,那二十秒足够我从左翼突破,直插旗杆。”
铁头张了张嘴,想辩解,最后低下头:“...我错了。”
“勇气可嘉,但要用在正确的地方。”王铁军说,“墙上的砖,不能自己跳出去砸人——你得待在墙上,你的位置才有意义。”
他环视所有人:“今天的对抗,防守方赢了。为什么?不是因为你们守得多好,而是因为进攻方没尽全力——我要是真想破你们这防线,五分钟就够了。”
众人面面相觑。
“但我看到了别的东西。”王铁军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我看到有人开始动脑子,有人开始配合,有人开始明白‘守’不是站着不动挨打。”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这个高大汉子的肩膀。
“赵铁柱。”
“到!”
“你是个好盾。”王铁军说,手掌还按在他肩上,“但今天下午,你开始学着当一面墙了。”
赵铁柱身体一震,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墙和盾的区别是什么?”王铁军问,但这次不是问他一个人,是问所有人。
没人回答。
“盾保护的是拿盾的人,或者盾后面的一两个人。”王铁军说,“墙保护的,是所有躲在墙后面的人。盾可以放下,墙不能倒。盾是武器,墙是阵地。”
他收回手,背到身后:“张会长把你们交给我,不是让我教出一群只会保护自己的‘盾’。他是想让我教出一群能保护整个公会的‘墙’。”
“你们每个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现实里,可能都是普通人。打工的,上学的,送外卖的,写代码的。你们有自己的难处,有自己的委屈,有自己想保护却保护不了的人。”
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叫。
“但在这个游戏里,你们有机会。”王铁军说,“有机会学着怎么站直,怎么站稳,怎么在绝境里守住脚下的地,守住身后的兄弟姊妹。”
“今天你们守的是一面虚拟的旗。明天,你们可能要守的是公会的矿点,是兄弟的命,是‘拾薪者’这三个字的脸面。”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进每个人心里。
“赵铁柱,”他再次看向这个眼眶发红的汉子,“张会长让你当副教官,不是因为你最能打——虽然你确实能打。是因为你在最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挡在别人前面。这是本能,很珍贵。”
“但本能不够。”王铁军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得把这种本能,变成能力,变成方法,变成能教给别人的东西。你得让这十七个人,不,让整个公会所有选择当‘盾’的人,都变成‘墙’。”
赵铁柱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盾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哭什么。”王铁军语气软了些,“男人哭不丢人,但哭完得擦干眼泪,把事做好。”
“俺...俺知道了。”赵铁柱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王教官,俺一定...一定学会当墙。”
“不是学会。”王铁军纠正,“是现在就开始当。”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今天的训练结束。解散前,每个人去旗杆下摸一下那面旗。摸的时候想清楚:你守的不是一块布,是你身后所有人的信任。”
队员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到旗杆下,伸手触摸那面绣着篝火与薪柴的旗帜。
有人摸得很轻,像怕碰坏了。
有人紧紧攥住旗角,几秒钟才松开。
铁头摸完旗,转身对赵铁柱说:“柱哥,明天我还来。你教我怎么当墙。”
轻语走过来,小声说:“副教官,我...我会努力练力量的。”
赵铁柱看着他们,胸口涨满了某种滚烫的东西。他用力点头:“好,咱一起练。”
队员们都散了,训练场上只剩下王铁军和赵铁柱。
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教官,”赵铁柱忽然问,“您说...俺在游戏里学会了当墙,现实里也能吗?”
王铁军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你在现实里是做什么的?”
“俺...俺在工地上打工。搬砖,和水泥,扛钢筋。”
“工地上的墙,怎么砌?”王铁军问。
赵铁柱想了想:“得先打地基,地基要深要稳。然后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码,每块砖都要放平,缝要对齐,水泥要抹匀...”
“对。”王铁军说,“游戏里当墙,和工地砌墙,道理是一样的。地基是你的本心——你为什么想保护别人?砖是你的本事——你怎么保护别人?水泥是信任——别人为什么相信你能保护他们?”
他拍拍赵铁柱的肩膀:“把这些想明白,一步一步来。先在游戏里把这面墙砌结实了,砌高了。然后你会发现,有些东西,会跟着你回现实。”
赵铁柱似懂非懂,但他记下了。
“对了,”王铁军想起什么,“明天开始,早晚各加一项训练。”
“啥训练?”
“识字。”王铁军说,“我看了公会记录,你现实里只念到小学四年级。游戏里没关系,但现实里...墙不能是文盲。从明天起,每天认十个字,我教你。”
赵铁柱脸红了:“俺...俺笨,学得慢...”
“慢不怕,怕不学。”王铁军说,“张会长高中毕业,周岩是大学生,秦语柔更不用说。你要当公会的墙,不能连他们说的话都听不懂。”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俺学。”
“好。”王铁军笑了,那笑容里有长辈的慈和,也有军人的坚毅,“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去洗把脸,把盾修修——下午对抗,你那盾左下角裂了条缝,没发现吧?”
赵铁柱一愣,赶紧举起盾牌仔细看。果然,左下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显眼,但确实存在。
“墙有了裂缝,得及时补。”王铁军转身,朝驻地走去,“不然小缝变大缝,大缝变窟窿——墙就倒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像一株苍劲的老松。
赵铁柱站在训练场上,摸着盾牌上的裂缝,又抬头看看那面在晚风中飘扬的公会旗。
他忽然明白了王铁军今天所有话的意思。
盾是保护。
墙是责任。
而他,赵铁柱,从今天起,要学着把肩膀上的责任,扛起来。
扛稳了。
因为柱子在这,墙就得在。
他握紧盾牌,转身朝工匠坊走去——得找周岩要点材料,把裂缝补上。
而在他身后,夕阳把整个拾薪者驻地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那面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