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县城仓库与“家规”(2/2)

他一进仓库就开始工作。先是用卷尺测量整个空间的尺寸,在笔记本上画草图;然后检查水电线路,用试电笔测了半天;接着查看窗户和门的牢固程度,记录需要加固的地方。

“结构没问题,主体墙很稳。”周岩一边记录一边说,“但窗户的插销都锈死了,得换。电线老化严重,最好重新走一遍线,不然有安全隐患。”

张野在旁边听着,问:“这些……要花多少钱?”

周岩推了推眼镜:“不用花钱。我去废品站找点材料,自己弄就行。就是得花时间。”

“那你……”

“我请了两天假。”周岩说,“今晚住县城小旅馆,明天继续。争取走之前把基本的弄好。”

张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周岩果然去了废品站,淘回来一些旧电线、插销、木板。然后开始在仓库里忙活。他干活的样子和在游戏里一样专注,一丝不苟。接电线时,每一根线都剥得干干净净,接头缠得严严实实;换窗户插销时,每一个螺丝都拧得紧紧的;还用多余的木板在仓库一角隔出了一个小区域,说是“以后放重要东西或者有人需要临时休息用”。

张野想帮忙,但发现自己插不上手。周岩的活儿太专业了,他只能在旁边递递工具,打打下手。

忙活了一天,仓库的变化肉眼可见。电线重新走了一遍,整齐地贴着墙角;窗户都能开关了,插销都是新的;那个用木板隔出的小区域虽然简陋,但确实有了“房间”的雏形。

晚上,张野请周岩在县城的小吃街吃了顿饭。很简单的炒面,但两人吃得很香。周岩话不多,但聊起工程上的事眼睛会发光。他说自己现实里就是个普通工程师,每天画图、跑工地,很累,但看到自己设计的建筑立起来时,很有成就感。

“游戏里建驻地,和现实里建房子,感觉不一样。”周岩说,“但有一点一样——都得用心。用心了,再破的地方也能变成家。”

张野点头,深以为然。

·

秦语柔是周日来的,带着她五岁的女儿。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外套,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看张野。

“叫叔叔。”秦语柔轻声说。

“叔叔好。”小女孩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张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朵朵。”小女孩说,稍微大胆了一点。

“朵朵,真好听。”张野笑着问,“要不要进来看看?”

朵朵点点头,被妈妈牵着走进仓库。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旷的空间,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里像大车库。”她忽然说。

秦语柔有些歉意地看向张野,但张野笑了:“她说得对,就是个车库改的。”

“但比车库好。”秦语柔轻声说,“至少干净,有光。”

她在仓库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周岩改造的那些地方,点点头:“周岩确实专业。这些改造虽然简陋,但实用。”

“你女儿真可爱。”张野说。

秦语柔摸了摸朵朵的头,眼神温柔:“她就是我的全部。”

朵朵跑到墙角,看到了赵铁柱带来的那副哑铃,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妈妈,这是什么呀?”

“是锻炼身体用的。”秦语柔走过去,蹲下身解释。

“像电视里的。”朵朵说。

张野看着母女俩互动的画面,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忽然明白秦语柔为什么总是那么拼,为什么对“家”有那么深的执念。

秦语柔在仓库待了一个多小时,帮张野整理了账目——她把游戏里公会的收支和现实里仓库的开支分开记账,做了两个清晰的表格。还提了一些建议:比如在墙上挂个白板,用来留言;比如买个小药箱,备点常用药;比如制定一些基本的规则。

“毕竟这里以后会来很多人。”秦语柔说,“有规矩,才能长久。”

张野点头:“你说得对。”

秦语柔离开时,朵朵已经不那么怕生了,还跟张野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朵朵再见。”

看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张野想,这个仓库不仅仅是大人们的据点,也应该是能让孩子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

几天后,王铁军老爷子寄的东西到了。

是一个很大的包裹,用军绿色的帆布包着,捆得严严实实。张野拆开包裹,里面是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他小心地展开。

那是一面旧军旗,红色的底子已经褪色发白,上面的五角星和“八一”字样也有些模糊,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但洗得很干净,折叠的痕迹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旗子下面压着一封信。信纸是很普通的白纸,字迹刚劲有力:

“小张:

这面旗跟了我三十年。退役的时候,连长说‘旗可以留下,但军魂得带走’。我一直留着,今天寄给你。

你们这群年轻人,在游戏里做的事,让我想起了我当年的战友。一样的拼,一样的讲义气,一样的想把后背交给彼此。

仓库是个好地方。有了据点,心就定了。这面旗挂上,魂就在了。

好好干。记住,你们守护的不只是个游戏里的驻地,是‘家’。

王铁军”

张野拿着信,看着那面旧军旗,久久说不出话。

他搬来梯子,在仓库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方,钉了两颗钉子。然后小心地把军旗展开,挂上去。

褪色的红旗垂下来,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中,静静飘扬。

那一刻,整个仓库的氛围都变了。原本只是个空荡荡的空间,现在有了魂。

·

又过了几天,张野把核心成员都叫到了仓库——除了还在住院的李初夏和路途太远的王铁军,其他五个人都到了。

赵铁柱、周岩、秦语柔、林小雨,还有张野自己。

这是拾薪者核心团队第一次在现实里聚齐。

大家坐在那几张旧桌子拼成的大桌旁,气氛有些微妙。游戏里配合默契的伙伴,现实里第一次见面,难免有些生疏和局促。

赵铁柱搓着手,嘿嘿笑着;周岩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秦语柔安静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林小雨倒是活泼,好奇地打量着每个人;张野作为组织者,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首先,谢谢大家能来。”他说,“这个仓库,以后就是咱们的线下据点了。地方简陋,但咱们一点一点弄,总会好起来。”

大家都点头。

“今天叫大家来,有几件事。”张野继续说,“第一,配钥匙。”

他拿出五把钥匙,都是新配的,黄铜的钥匙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站起来,走到每个人面前,郑重地把钥匙放到他们手里。

“这把钥匙,能打开这扇门。”他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共同的地方。想来随时来,累了可以在这儿歇歇,有事可以在这儿商量。”

赵铁柱紧紧握住钥匙,用力点头。周岩小心地把钥匙收进贴身口袋。秦语柔看着手里的钥匙,眼神复杂。林小雨则开心地把钥匙串到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第二件事,”张野走回座位,“定规矩。”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纸,上面是他这几天思考后写下的三条:

一、不抽烟(为了空气和健康)

二、不留垃圾(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保持什么样)

三、不问现实隐私(除非对方主动说)

“就这三条,简单,但希望大家都能遵守。”张野说,“这里是我们放松的地方,不是增添负担的地方。”

大家传看了那张纸,都表示同意。

“第三件事,”张野指向墙上的军旗,“那面旗,是王老爷子寄来的。他说,旗挂上,魂就在了。我想说的是,从今天起,这里正式命名为‘拾薪者之家(临时)’。虽然叫临时,但我们会努力让它变成真正的家。”

话音落下,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掌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秦语柔的眼圈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周岩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动容。林小雨已经哭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笑。

张野看着大家,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那是一种归属感,一种责任感,一种“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的踏实感。

聚会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张野一个人。

他锁好门,但没有立刻走,而是在仓库里坐了一会儿。月光从高高的、脏兮兮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军旗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垂着,像守护着这个空间的魂。

张野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母亲说的“家”。

虽然这里没有灶台,没有热饭,没有母亲等待的身影。但它有兄弟们的钥匙,有共同定下的规矩,有那面象征军魂的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面褪色的军旗。布料粗糙,但很结实,像老兵的手掌。

然后他转身,关灯,锁门,离开。

走在回山里的夜路上,张野的脚步比来时更稳,更坚定。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游戏里的战争一触即发,现实里的压力只增不减。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钥匙在兄弟们口袋里,有规矩在大家心里,有那面旗在仓库墙上。

足够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这次,影子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