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不原则与褪色军旗(2/2)

“第一次提醒,第二次警告,第三次……”张野顿了顿,“收回钥匙。”

这话说得很重。仓库的钥匙目前只有七把,是他们七个人的“家门钥匙”。收回钥匙,意味着不再是这个“家”的核心成员。

大家都沉默了,但没人反对。

“第三件事,”张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王老爷子寄了样东西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用军绿色帆布包着的包裹。包裹很大,捆得严严实实。他小心地解开绳子,打开帆布。

里面是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张野小心地把旗帜拿出来,展开。

那是一面旧军旗。红色的底子已经褪色发白,像被岁月漂洗过无数次。上面的五角星和“八一”字样也有些模糊,边缘甚至有几处破损,用细细的线缝补过。但整面旗洗得很干净,折叠的痕迹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看就知道主人对它极其珍视。

旗帜展开的瞬间,仓库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赵铁柱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秦语柔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林小雨“哇”了一声,但马上捂住了嘴。周岩推了推眼镜,眼神专注。

就连墙角的朵朵也停下了画画,好奇地看着那面红色的、大大的布。

张野捧着军旗,走到仓库正对着门的墙壁前。那里,周岩昨天已经帮他钉好了两颗钉子——那是按照王铁军在信里说的尺寸钉的,不高不低,正好在视线平齐的位置。

他踩上周岩搬来的椅子,小心地把军旗展开,挂上去。

褪色的红旗垂下来,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光线中,静静飘扬。虽然旧,虽然破,但那股庄严的气势,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张野从椅子上下来,退后几步,和大家一起看着那面旗。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老爷子在信里说,”张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旗可以留下,但军魂得带走。他把这面旗寄给我们,说:‘旗挂上,魂就在了。’”

他看着那面旗,继续说:“我不知道军魂到底是什么。但我想,对于我们来说,魂就是我们的信念,是我们的团结,是我们不欺负人也不让人欺负的骨气,是我们把这里当家的心。”

他转过身,看向大家:“从今天起,这面旗就挂在这儿。它提醒我们,这里不仅仅是仓库,是我们的‘家’。它有规矩,有温暖,有我们共同守护的东西。”

赵铁柱的眼睛红了。这个憨厚的汉子用力抹了把脸,挺直腰板,对着军旗敬了个礼——虽然动作不标准,但很认真。

秦语柔的眼圈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只是把朵朵搂进怀里,轻声说:“朵朵,你看,那是爷爷送的旗。”

朵朵似懂非懂地看着那面红色的布,小声问:“妈妈,爷爷是谁?”

“爷爷是……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周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军旗深深鞠了一躬。

林小雨已经哭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张野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这一刻,这个仓库真正有了“魂”。

他走到桌边,从背包里拿出七把钥匙——是昨天新配的,黄铜的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仓库的钥匙。”他拿起一把,放在赵铁柱面前,“柱子,这把给你。”

赵铁柱双手接过钥匙,紧紧握在手心,用力点头。

第二把给秦语柔。秦语柔接过钥匙,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那把小小的钥匙,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

第三把给林小雨。林小雨开心地接过,立刻串到了自己的钥匙扣上——她的钥匙扣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可爱的小挂件,这把黄铜钥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不介意。

第四把给周岩。周岩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了工装胸前的口袋——那个口袋通常用来放笔和尺子。

第五把,张野放在桌上:“这把留给初夏。等她出院了,给她。”

第六把:“这把留给王老爷子。下次谁去看他,或者他来了,给他。”

第七把,张野自己收起来。

分完钥匙,仓库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大家重新坐下,开始聊天。不再是游戏里的战术讨论,而是现实里的家常。

赵铁柱说起工地上最近的趣事,说工头怎么抠门,说工友怎么互相帮忙。秦语柔偶尔插几句,说说女儿上幼儿园的事。林小雨兴致勃勃地讲医院里的见闻——当然隐去了病人隐私。周岩话最少,但问到工程上的事时,他能说很多。

张野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大家添茶。他看着这些在游戏里并肩作战的伙伴,在现实中卸下防备、轻松聊天的样子,心里满满的。

中午,张野拿出母亲准备的饭盒。但没想到,大家都带了吃的。

赵铁柱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又掏出几个馒头和咸菜:“俺自己蒸的,尝尝!”

秦语柔拿出两个饭盒,一个给朵朵,一个给大家分享——是她自己做的红烧肉和青菜。

林小雨带了水果沙拉,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五颜六色,很好看。

周岩带了一袋速冻饺子:“本来想煮了带来,但怕路上凉了。仓库有锅吗?可以现在煮。”

张野这才想起,仓库还没有厨具。但周岩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电锅——就是那种最简易的,只能煮东西的小锅。

“我上次就买了,忘了拿出来。”周岩说。

大家笑起来。林小雨抢着去洗锅,秦语柔帮忙烧水,赵铁柱摆碗筷,周岩拆饺子包装,张野把母亲做的菜分到每个人的一次性碗里——那是他早上特意买的。

很快,饺子煮好了,热腾腾的蒸汽在仓库里弥漫。大家围坐在桌边,用一次性碗筷吃着简单的午餐。菜很普通,饺子也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朵朵坐在妈妈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大人们,看看那面红色的旗,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吃完饭,大家一起收拾。赵铁柱抢着洗碗——虽然只是几个碗,但他洗得很认真。林小雨擦桌子,秦语柔扫地,周岩检查电路,张野把垃圾打包。

都收拾完,已经下午两点了。

大家陆续离开。赵铁柱要先回工地,明天还要上工。秦语柔要带朵朵去上兴趣班。林小雨下午还要去医院值班。周岩要去建材市场买些材料——他说仓库还缺个简易书架。

张野送大家到门口。每个人离开时,都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看了一眼墙上那面褪色的军旗。

“会长,俺走了。”赵铁柱挥挥手,“下次俺还来!”

“嗯,随时来。”

秦语柔牵着朵朵,对张野点点头:“谢谢。”

“路上小心。”

林小雨蹦蹦跳跳地走了:“下次我来带盆栽!让仓库有点绿色!”

周岩推了推眼镜:“书架我下周带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

所有人都走了。仓库里又只剩下张野一个人。

他锁好门,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桌边坐下。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那面军旗上,褪色的红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旗子很安静,但张野仿佛能听到它在风中飘扬的声音——虽然仓库里没有风。

他想起王铁军在信里写的话:“你们这群年轻人,在游戏里做的事,让我想起了我当年的战友。一样的拼,一样的讲义气,一样的想把后背交给彼此。”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对朋友要真心。”

他想起兄弟们今天的样子:赵铁柱憨厚的笑,秦语柔温柔的眼神,林小雨活泼的身影,周岩专注的神情。

还有这面旗。旧,破,褪色,但它挂在这里,这个仓库就有了魂。

张野站起身,走到军旗下,仰头看着。那面红旗静静地垂着,像一位沉默的老兵,守护着这个刚刚诞生的“家”。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旗面。布料粗糙,但很温暖。

然后他转身,关灯,锁门,离开。

回山里的路上,夕阳正浓。金色的余晖洒满山路,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心里很满。

仓库有了名字,挂了军旗,定了规矩,分了钥匙。

更重要的是,它有了兄弟们的笑声,有了饭菜的香气,有了孩子们的好奇,有了一面褪色但庄严的旗。

这就是他们的“家”。

简陋,但温暖。

粗糙,但坚实。

有墙,有瓦,有光。

有兄弟,有情义,有未来。

有魂。

夜色渐浓,星辰渐亮。

张野的脚步在暮色中,坚定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