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记忆宫殿（1/2）

晨曦城的图书馆坐落在城市东区，远离喧闹的市场和佣兵工会。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是彩色的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静谧的光。

张野赤脚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仰头看着门楣上的浮雕：一本摊开的书，书页间生长出枝叶和星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脚，又看了看光洁如镜的石阶，犹豫了一下。

但门卫npc——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继续读手中的书，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张野松了口气，走上台阶。石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挑高至少十米的天花板上绘制着星空图案，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堵堵厚重的墙，将空间分割成无数条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皮革和墨水混合的味道，还有某种类似檀香的静谧气息。

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翻书声、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张野沿着中央的过道慢慢走进去。他的目光在两旁的书架上扫过：《晨曦城编年史》《基础炼金术原理》《大陆地理志》《初级魔法理论》《草药图鉴》……书名五花八门，有些他能看懂，有些完全是陌生的文字。

他是来找建筑类书籍的。

驻地的基础建设已经完成，但岩不语说需要更专业的资料——关于游戏内材料特性、建筑力学、防御工事设计的。这些东西光靠现实中的经验不够，因为游戏世界的物理规则和现实有差异。

“图书馆应该能找到。”岩不语说，“但可能需要权限或者完成某些任务。”

所以张野来了。

他走到“工程技术”分类的书架前。这里的书明显少很多，只有两排，而且大多数看起来都蒙着灰尘。他随手抽出一本《石材力学基础》，翻开。书页泛黄，字迹工整，配有详细的插图。但内容太专业，很多术语他看不懂。

他换了一本《简易防御工事设计》，稍微好一些，但依然艰涩。

张野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帮助。

“需要找什么？”

一个平静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张野转过身。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袍，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羊皮书，书的边缘已经磨损，但封面保养得很好。

“建筑类的书。”张野说，“关于游戏内建筑的特性和设计。”

女人点点头，目光在他赤脚上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她走到书架前，手指从书脊上快速滑过，像在弹奏某种无形的琴键。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石材力学、木材特性、结构设计、防御工事……”她一边移动手指，一边低声念着，“这些书分散在不同的分类里。工程技术类只有基础理论，高级内容在‘战争艺术’和‘炼金应用’分类里。”

她转身看向张野：“具体需要哪方面？”

张野想了想：“主要是材料特性。比如西山砂岩的抗压强度，黑松木在不同湿度下的形变系数，还有游戏内粘合剂的配方和效果。”

女人微微挑眉：“你在建造东西？”

“嗯，公会的驻地。”

“规模？”

“目前是中型驻地，计划扩建到大型。”张野如实说，“需要系统的资料。”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跟我来。”

她转身向图书馆深处走去，脚步很轻，灰色布袍的下摆几乎不发出声音。张野跟在她身后，赤脚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穿过几条书架间的通道，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的书架更古老，书籍也更厚重。女人停在一个书架前，仰头看了看，然后从中间层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大部头。

“《艾泽拉斯材料学》。”她把书递给张野，“虽然书名用的是旧大陆的名称，但内容是最全的。第三章讲石材，第七章讲木材，附录里有各种粘合剂配方。”

张野接过书，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六斤。他翻开目录，果然找到了相应的章节。

“还有这本。”女人又从旁边抽出一本更薄的书，“《简易工事设计与地形利用》，适合新手。语言比较直白，有大量实例。”

“谢谢。”张野真心实意地说，“这些……需要什么权限吗？”

“不需要。”女人摇头，“图书馆的藏书对所有玩家开放。但大多数人不来，或者来了也找不到想要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因为分类系统很乱。游戏设计者似乎故意把相关知识打散，放在不同的分类里，要全部找齐需要……很好的记忆力。”

她说“很好的记忆力”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客观事实。

张野看着她。女人的脸很素净，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异常专注。她说话时，视线不是聚焦在他脸上，而是微微偏移，像是在同时处理其他信息。

“你经常来这里？”他问。

“每天。”女人说，“现实里我也是图书馆管理员。习惯了。”

“难怪你对这里这么熟。”

“不只是熟。”女人忽然转身，指向远处的一个书架，“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北走三十步，左转，第二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四层，有一本《晨曦城建城史》，里面记载了早期城墙的建筑方法，可能对你有用。”

张野愣住了。

那书架至少在五十米外，中间隔着好几排其他书架，根本看不见。而且她说的位置如此精确……

“你……记得所有书的位置？”

“不是所有。”女人说，“大概百分之七十。新进的书还在熟悉中。”

她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我早上吃了面包”一样。

张野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秦语柔的情报——公会需要建立情报系统，需要有人整理和分析信息。眼前这个女人展现的能力，简直是天生的情报官。

“怎么称呼？”他问。

“语风。”女人说，“游戏id。”

“我叫曙光。”

“知道。”语风点头，“拾薪者公会的会长。兽潮战北门防守的指挥者。最近在重建驻地，系统评价‘匠心独具’。”

她说得依然很平淡，但每个信息都准确无误。

张野笑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图书馆也是信息集散地。”语风说，“玩家们聊天、交易、组队，都会提到各种事情。听多了，就记住了。”

“只是听多了？”

语风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她转过身，从书架上又抽出几本书，摞在一起，抱在怀里：“这些你应该也需要。关于地下排水系统设计和简易陷阱制作。”

张野接过那些书。总共五本，每一本都很有针对性。

“谢谢。”他说，“这些……我该怎么借阅？”

“前台登记，押金十个银币，借期七天。”语风说，“超期每天罚款一银币。”

“好。”

两人一起走向前台。路上，张野忍不住问：“语风，你平时……就待在图书馆里？”

“大多数时间。”

“不练级？不打副本？”

“偶尔。”语风说，“但那些不太有趣。”

“那什么有趣？”

“信息。”语风说，“收集、整理、分析、归纳。看到杂乱无章的东西变得有序，看到碎片拼成完整的图案，看到表面现象背后的逻辑链条……那很有趣。”

她说这些话时，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某种光彩。很淡，但确实存在。

张野看着她。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冷静、理性、近乎机械般的精准，但又隐约透露出某种深藏的、对秩序和知识的执着。

到了前台，张野登记借阅。管理员npc——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老者——看了看书单，又看了看语风，点点头，收了押金。

“语风小姐推荐的，应该都是好书。”老者难得地开口说了句话。

“她经常推荐书？”张野问。

“每天。”老者说，“而且从不出错。上个月有个法师来找‘古代符文解密’的书，语风小姐从三个不同分类里找出了七本相关的，帮那法师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语风站在一旁，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张野抱着书，走出图书馆。语风也跟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午后的阳光。

“你接下来去哪？”张野问。

“回图书馆。”语风说，“还有三排新进的书没整理完。”

“整理？”

“嗯。”语风说，“图书馆的系统分类很乱，我按自己的方式重新整理了一部分。这样找书更快。”

张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语风，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公会。”

语风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只是平静地审视。

“为什么？”她问。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张野说，“需要有人建立情报系统，整理信息，分析数据。你在图书馆做的这些，如果用在公会管理上，会很有用。”

语风没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玩家，看着那些喧嚣、混乱、充满不确定性的场景。

“我习惯了安静。”她说。

“公会里也可以安静。”张野说，“我们给你一间独立的屋子，不打扰你。你需要什么资料，我们帮你收集。你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整理信息，分析情报，帮我们看清局势。”

语风的目光落回张野脸上。她的眼睛很清澈，像两潭深水，能映出人的倒影，但看不到底。

“我能得到什么？”她问得很直接。

“贡献点，公会资源，保护，还有……”张野顿了顿，“一群认可你价值的同伴。”

“价值……”语风低声重复这个词。

“对。”张野说，“你的记忆力，你的分析能力，你的条理性——这些都是价值。但在图书馆里，这些价值只对少数找书的人有用。在公会里，它们能帮助六十多个人更好地生存、发展、变强。”

语风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很普通的女性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我需要考虑。”她最后说。

“可以。”张野点头，“考虑好了，来北门外的拾薪者驻地找我。或者……我明天再来图书馆找你。”

“不用。”语风说，“我明天会去你们的驻地看看。”

“好。”

语风转身，走回图书馆。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她重新吞没进那片静谧的书海。

张野抱着书，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扇关闭的门。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会成为拾薪者公会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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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语风果然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色布袍，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她走进驻地时，正好看到赵铁柱带着一群人在搬运石料，吆喝声、号子声、工具碰撞声响成一片。

语风皱了皱眉。显然，这种喧闹对她来说有些刺耳。

张野从主屋走出来，看到语风，迎了上去。

“欢迎。”

语风点点头，目光在驻地里扫视。她的视线移动得很快，但很有规律：从围墙到房屋，从地面到屋顶，从工具堆放点到人员活动区域。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

“东墙，砂岩砌筑，灰缝均匀，压顶石有防水处理。西墙基础正在施工，夯土厚度足够。主屋屋顶瓦片新旧混杂，但铺设整齐。院子地面用碎石和细沙混合铺设，平整度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