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矿与血（1/2）

清晨六点，晨曦城东区铁匠铺外的公告牌前，已经挤满了人。

大多是生活玩家，穿着沾满煤灰的皮围裙，手里拎着矿镐，脸上带着一夜劳作后的疲惫。他们仰着头，盯着那张新贴出来的告示，窃窃私语声像一群受惊的蜜蜂。

告示是傲世公会发布的，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会印章：

“即日起，晨曦城周边三大铁矿点（黑铁矿区、赤铁矿区、青铁矿区）由傲世公会统一管理。凡欲开采者，需按以下规定执行：

一、开采者须向傲世公会申请采矿许可证，每证每日收费5银币。

二、开采所得矿石，须全部售予傲世公会指定收购点，收购价为市价50%。

三、私自开采、私自售卖者，一经发现，永久取消采矿资格，并追究违约责任。

四、本规定最终解释权归傲世公会所有。”

落款日期是昨天。

人群炸开了锅。

“一天五银币？抢钱啊！”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矿工忍不住骂出声，“我挖一天矿，运气好也就能卖十银币，一半交出去，还赚个屁！”

“收购价还只有市价一半……”另一个年轻矿工脸色发白，“这他妈比黑心矿主还黑！”

“傲世这是要垄断啊……”

“散人没活路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没人敢大声抗议。公告牌下站着四个傲世的人，都是20级以上的战斗职业，装备精良，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这群矿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威胁。

老矿工——拾薪者公会的生活玩家，id就叫“老矿工”——站在人群后排，握紧了手里的矿镐。他今年五十多岁了，在游戏里也干了十几年矿工，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游戏里的矿点，从来都是谁先到谁挖，靠本事吃饭。现在倒好，要“许可证”了，要“统一管理”了，要“指定收购”了。

这不就是现实里那些矿老板的把戏吗？

老矿工咬咬牙，转身挤出人群。他要回公会，告诉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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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拾薪者驻地，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主屋里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放着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现在坐满了人：张野、岩不语、秦语柔、王铁军、赵铁柱、林小雨、李初夏，还有刚刚赶回来的老矿工。

气氛很凝重。

老矿工说完情况，桌上陷入了沉默。

岩不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秦语柔快速翻看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铁矿的市场行情和傲世近期的动作。王铁军眉头紧锁，眼神锐利。赵铁柱已经忍不住了，拳头捏得嘎嘣响。

“他们这是明抢！”赵铁柱终于吼出来，“五银币一天，一半收购价——这他妈比旧社会的地主还狠！”

“不止。”秦语柔抬头，“我查了市价。铁矿现在的市场收购价是每块1铜币，但傲世只出0.5铜币。而他们转手卖给铁匠铺的价格是2铜币。这一进一出，差价就是三倍。”

她顿了顿：“更关键的是，他们垄断铁矿后，可以控制整个晨曦城的铁器供应。武器、装备、工具……价格都会上涨。到时候，不仅是矿工，所有玩家都会受影响。”

“他们在建立自己的经济体系。”岩不语低声说，“用垄断资源来控制市场。”

张野一直没说话。他赤脚踩在地上，脚底的伤已经好了，但此刻他感觉地面传来的脉动有些异常——不是地脉，是人心。是愤怒，是不甘，是压抑的火山。

“我们的采矿队呢？”他问老矿工，“今天有人去吗？”

老矿工苦笑：“去了三个，都被拦回来了。傲世的人说，要么交钱办证，要么滚蛋。有个小伙子不服，顶了两句，被他们pk了，爆了矿镐和半包矿石。”

“pk？”张野眼神一冷，“在哪？”

“青铁矿区。那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矿点。”

“爆了多少？”

“大概二十块矿石，还有一把绿色品质的矿镐——那小伙子攒了半个月钱买的。”

会议室里温度骤降。

游戏里pk不稀奇，但为了垄断资源而故意杀生活玩家，还爆装备——这是赤裸裸的欺凌。

“他们这是在逼我们。”王铁军开口，声音很沉，“逼我们动手，或者逼我们屈服。”

“我们不能动手。”岩不语摇头，“正面冲突，我们打不过。”

“那就屈服？”赵铁柱瞪大眼睛，“看着兄弟们被欺负，矿被抢，装备被爆？”

“我不是这个意思。”岩不语说，“我是说，不能硬拼。”

“那怎么办？”

岩不语看向张野：“会长，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张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暗流涌动。

“语柔，”他说，“三大矿点，哪个防守最薄弱？”

秦语柔立刻翻开笔记本：“根据昨晚的观察，黑铁矿区最大，产量最高，傲世放了二十个人看守。赤铁矿区中等，十五个人。青铁矿区最小，只有十个人，但离我们驻地最远，有二十五里。”

“换班时间？”

“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八点。每次换班有十分钟的空隙——守了一上午的人急着下线吃饭，接班的人还没完全到位。”

张野点点头，看向王铁军：“王叔，如果我们组织一次突袭，目标是最小的青铁矿区，时间选在中午换班时，有把握吗？”

王铁军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推演：二十五里，急行军需要四十分钟。突袭时间十分钟。撤退路线……

“有把握。”他睁开眼睛，“但前提是：第一，行动要快，十分钟内必须结束。第二，撤退路线要提前规划好，不能被追上。第三，要有人负责牵制可能出现的援军。”

“好。”张野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众人：“今天中午十二点，突袭青铁矿区。目标不是杀人，是夺矿。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毁了。”

“毁掉？”赵铁柱一愣，“那不可惜吗？”

“不可惜。”张野说，“我们要让傲世知道：我们挖不了，他们也别想安安稳稳地挖。”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这是宣战。

不是公会战争的那种宣战——那种是系统公告，是面子上的事。

这是真正的战争。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不让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负了还只能忍着。

“具体计划。”张野开始部署，“王叔，您带五个老兵，再加十个战斗队员，负责突袭组。铁柱，你带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在青铁矿区外围警戒，一队在撤退路线上设伏，准备阻击追兵。”

“明白！”赵铁柱用力点头。

“语柔，你负责情报。盯紧黑铁和赤铁两个矿点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好。”秦语柔快速记录。

“岩不语，你留守驻地，加固防御。我担心傲世可能会报复性攻击。”

岩不语点头：“放心，墙在，驻地就在。”

“小雨，初夏，你们准备足够的治疗药水和绷带。这次不是训练，是真打，会受伤。”

林小雨和李初夏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老矿工，”张野最后看向那个老矿工，“你带几个采矿技术好的生活玩家，跟着突袭组。进去后不用管战斗，专心挖矿。能挖多少挖多少。”

老矿工眼睛红了：“会长……谢谢……”

“不用谢。”张野说，“你是我们的人，被人欺负了，我们就得管。”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这次行动，不是为了抢矿，是为了告诉傲世，也告诉所有散人玩家：拾薪者公会，不欺负人，但也不怕被人欺负。”

“谁动我们的人，我们就动谁。”

声音不大，但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张野说，“准备。十二点，准时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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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驻地进入战前准备状态。

王铁军把突袭组的十五个人叫到一起，详细讲解计划。

“青铁矿区的地形，语柔已经画出来了。”他指着地上用石灰粉画的简易地图，“矿区呈碗状，入口在东南，有一条小路通往深处。傲世的守卫主要分布在入口和几个高点。”

“我们的突袭路线是：从西北侧的山坡摸下去，那里有片灌木丛可以隐蔽。突袭时间定在十一点五十五分——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因为马上要换班了。”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矿，不是杀人。除非必要，不要纠缠。进去后，老矿工带生活玩家直奔矿脉，战斗组分成三队：一队守住入口，防止外面的守卫冲进来；一队清理矿区内的守卫；一队机动，随时支援。”

“十分钟，我说撤退，必须立刻撤。多一秒都不行。”

“明白！”十五个人齐声回答。

另一边，赵铁柱在布置阻击任务。

“王叔他们撤出来后，傲世肯定会追。”他对两个小队长说，“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撤退路线上设伏，拖延时间，给突袭组争取逃跑机会。”

“用什么战术？”一个小队长问。

“王叔教过的‘口袋阵’。”赵铁柱说，“诱敌深入，两翼包抄。不用全歼，拖住就行。”

“明白！”

林小雨和李初夏在药剂室忙得不可开交。

“初级治疗药水五十瓶，止血绷带一百卷，解毒剂二十瓶……”林小雨清点着物资，“应该够了。”

李初夏却还在捣鼓她的新药剂。她把几个小瓶递给林小雨：“小雨姐，这些带上。”

“这是？”

“伪装药剂2.0。”李初夏说，“我改良了配方，刺鼻味减轻了，持续时间延长到十分钟。如果情况不对，可以用这个隐藏。”

她又拿出几个土黄色的小瓶：“还有这个，铁肤药剂，临时提升防御的。虽然会降低速度，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小雨看着她苍白但专注的脸，心里一暖：“初夏，谢谢你。”

“不客气。”李初夏低下头，“我……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上午十一点，所有准备完成。

突袭组十五个人，每个人都检查了三遍装备：武器、盾牌、药水、食物、绳索、火把……

王铁军站在队伍前，最后交代：“记住，我们是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不是去送死。活着去，活着回来。”

“是！”

十一点二十分，队伍出发。

张野站在驻地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中。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是拾薪者公会成立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击。

不是防守，不是游击，是真正的进攻。

为了尊严，为了生存。

为了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穷人也有穷人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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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点差五分，青铁矿区。

太阳直射下来，把矿区裸露的岩石烤得发烫。空气里有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入口处的四个守卫已经有些懈怠了。一个靠着矿车打哈欠，一个蹲在阴影里啃干粮，另外两个在聊天。

“妈的，这鬼天气，热死了。”

“再熬五分钟就换班了……下午的班真不想上，听说黑铁矿区那边有人闹事。”

“闹事？谁敢闹事？”

“不知道，好像是几个散人不服气，跟守卫吵起来了……”

正说着，西北侧的山坡上，灌木丛微微晃动。

但守卫们没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换班时间上，在抱怨天气，在闲聊。

十一点五十九分。

王铁军从灌木丛中探出头，仔细观察矿区内的动静。

守卫开始换班了。入口处的四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矿区深处的几个守卫也从了望塔上下来，朝入口走来。

新旧交替，正是最乱的时候。

“准备。”王铁军低声说。

身后，十四个人屏住呼吸。

十二点整。

“行动！”

十五个人如离弦之箭，从山坡上冲下去。脚步很轻，但很快。王铁军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盾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入口处的守卫刚交接完，新来的四个人还没完全进入状态，就看见一群装备破烂但眼神凶狠的人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