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妈妈,你在帮那些穷叔叔吗?(2/2)

“妈妈在工作,萌萌。”秦语柔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和平时那种清冷的语调完全不同,“晚饭吃了吗?”

“吃啦!奶奶给我做了鸡蛋羹,我吃了整整一碗!”小女孩的声音很雀跃,“妈妈,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线呀?我想听故事。”

“还要一会儿。”秦语柔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纸,“大概……一个小时。你先让奶奶帮你洗澡,妈妈下线了就给你讲故事,好吗?”

“好!”小女孩乖巧地答应,但马上又问,“妈妈,那些穷叔叔,他们真的很穷吗?像动画片里那样,没有饭吃吗?”

秦语柔沉默了几秒。

张野看见她的喉结微微动了动,那是她在吞咽什么情绪。

“他们……有些人生活比较困难。”秦语柔斟酌着措辞,“但他们在努力改变。妈妈在帮他们找方法,让他们能过得更好一些。”

“就像你帮王奶奶找眼镜那样吗?”小女孩问。

王奶奶?张野想,应该是秦语柔现实中的邻居。

“嗯,有点像。”秦语柔的声音更温柔了,“好了,萌萌,妈妈要工作了。你先去洗澡,乖。”

“妈妈再见!”

通讯切断了。

隔间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知识的安静,现在是情感的余波在空气中荡漾。

秦语柔没有立刻继续工作。她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目光落在羊皮纸上,但焦点不在那里。

张野轻声问:“你女儿叫萌萌?”

“嗯。”秦语柔应了一声,“五岁三个月零七天。”

她总是记得这么精确。

“她很可爱。”张野说。

秦语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嗯。就是问题太多,什么都想问。”

“孩子都这样。”

“但她问的问题……”秦语柔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我答不上来。比如刚才,她问‘穷叔叔是不是没有饭吃’。我该怎么回答?说有些人确实吃不起肉?说有些人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她还太小,我不想让她太早接触这些。”

张野理解地点点头。

“但有时候,她又会说出让我惊讶的话。”秦语柔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上个月,我带她去公园,看见一个拾荒的老人在翻垃圾桶。她盯着看了好久,然后问我:‘妈妈,那个爷爷是在给垃圾桶找朋友吗?因为垃圾桶里都是被丢掉的东西,很孤单。’”

她顿了顿:“我当时愣住了。然后我说:‘也许吧。所以我们要尽量不随便丢东西,不让垃圾桶太孤单。’她听了,很认真地点点头,之后真的会把废纸整理好,而不是乱扔。”

张野静静地听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魔法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填满了隔间。

“在你女儿眼里,世界是另一种样子。”张野说。

“是啊。”秦语柔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在她眼里,太阳可以是绿色的,垃圾桶会孤单,雨点是天空在哭。有时候我看着她,会想——如果我也能那样看世界,该多好。”

她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立刻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抱歉,说跑题了。我们继续谈正事。”

“不,这也很重要。”张野认真地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说明你信任我。而信任,是一个团队最重要的东西。”

秦语柔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知道吗,张野。”她说,“在我加入拾薪者之前,我观察了你们一个星期。我看了城门事件的全过程,看了你们守北门的录像,看了赵铁柱帮新人搬东西,看了林小雨免费给散人治疗,看了周岩一遍遍修改驻地设计图。”

“然后我想,这群人很傻。”她的语气很平淡,“明明自己都过得不容易,还要去帮别人。明明可以投靠大公会过安稳日子,非要自己硬撑。明明知道傲世那样的公会不会放过他们,还不肯低头。”

“但就是这种‘傻’,让我决定加入。”她继续说,“因为在这个游戏里,我见过太多聪明人——精于计算的商人,善于钻空子的玩家,懂得审时度势的公会管理。他们都很聪明,知道怎么最大化自己的利益。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在做一些‘不聪明’的事,一些看起来没有即时回报的事。”

她拿起那罐李初夏送的清凉膏:“就像这罐药膏。初夏研发它需要时间、精力和材料,送给我得不到任何直接回报。但她还是做了。为什么?”

张野想了想:“因为她觉得你需要?”

“对。”秦语柔点头,“因为她‘觉得我需要’。这是一种很简单的逻辑——看到别人有困难,就想去帮。不需要计算得失,不需要权衡利弊。就像你当初为了母亲进游戏,赵铁柱为了工友背债,林小雨见不得别人痛苦。”

“这种逻辑,在现实世界里被称为‘不成熟’或者‘天真’。”她轻轻旋开药膏的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涂抹在太阳穴上,“但在这里,在拾薪者,它被允许存在。甚至被鼓励。”

清凉的草药香气在隔间里弥漫开来。

秦语柔闭上眼睛,感受着药膏带来的舒缓。几秒后,她睁开眼,重新拿起羽毛笔。

“所以,我会继续做我的工作。”她说,“用我的记忆力,帮你们这些‘不聪明’的人,在这个‘聪明人’主导的世界里,走得更远一些。”

她开始继续书写报告,笔尖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张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秦语柔会选择拾薪者。

不是因为她穷——虽然她确实不富裕。不是因为她需要庇护——以她的能力,任何一个大公会都会抢着要她。

而是因为,在拾薪者这里,她的记忆力不再是一种需要隐藏的“异常”,而是一种被珍视的“才能”。在这里,她不用害怕别人说“你什么都记得,这让我很累”,反而会听到“多亏你记得这些,我们才能提前准备”。

在这里,她可以坦然地告诉会长,自己有个五岁的女儿叫萌萌,女儿觉得太阳是绿色的,垃圾桶会孤单。

在这里,她可以既是那个能三分钟背下一本书的情报大师,也是一个会为女儿的故事时间而准时下线的母亲。

这两面不冲突。它们都属于秦语柔。

张野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报告整理好后,直接发给我。另外,关于防御加固的事,我今晚就和周岩商量。反潜行的手段,我也会去找初夏谈。”

“好。”秦语柔没有抬头,但应了一声。

张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语柔。”

“嗯?”

“谢谢你女儿。”张野说,“她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们战斗,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强,而是为了保护那些觉得‘太阳可以是绿色’的人。为了保护那些天真,还有存在的权利。”

秦语柔的笔停了一下。

几秒后,她轻声说:“嗯。”

张野推门离开。

隔间里,秦语柔继续书写。但她的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图书馆的魔法灯温暖而明亮,像一颗颗悬浮的小太阳。

在羊皮纸的右下角,秦语柔用极小的字写下了一行备注:

“防御方案需考虑儿童安全区。若事不可为,优先保护非战斗人员撤离路径。”

她写完,看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女儿的脸。

萌萌,妈妈在帮那些“穷叔叔”,也在帮我们。

帮我们所有人,在这个有时候很冷的世界里,多守住一点温暖。

笔尖继续移动,沙沙声在夜晚的图书馆里,像一首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