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悬命的准备(1/2)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李初夏已经站在了那片她选中的药圃边。
经过三天的开垦,这片原本杂草丛生的背阴坡地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土壤被翻松过,掺入了周岩从河边运来的细沙以改善排水,还用腐叶做了底肥。坡地按光照和湿度被划分成七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插着小木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规划种植的草药名称。
李初夏蹲在第一区旁,手里捧着一把泥土,细细观察着色泽和质地。她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苍白,眼眶下的阴影也更重了——为了设计夜采方案和完善药圃规划,她连续三天都卡着十二小时的上限待在游戏里,下线后还要在现实中的病床上继续查资料、做笔记。
但她眼睛里的光没有减弱。
“腐叶的比例可以再高一点……”她轻声自语,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支细小的竹签,在土壤里戳了几个洞,然后从另一个布袋里取出几粒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去。
这些种子是林小雨昨天从市场上淘来的,都是最基础的草药品种,但对李初夏来说,每一粒都珍贵无比。她弯着腰,一颗一颗地种,动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晨风吹过,她宽大的灰色布袍微微飘动,显得身形更加瘦小。
“初夏妹子!”
粗犷的喊声从坡下传来。赵铁柱扛着两捆新劈的木柴,大步流星地走上来,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脚步依然重,但走近药圃时明显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刚种下的种子。
“柱子哥。”李初夏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这么早就去砍柴了?”
“反正睡不着!”赵铁柱把木柴放在药圃边缘,擦了把汗,“周岩那小子昨晚折腾到半夜,叮叮当当的,把老子吵醒了。正好想起你说药圃需要围篱笆防野兽,我就去砍了点木头。”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李初夏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枚大小不一的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色泽——有暗红色的、墨绿色的、深蓝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溪水冲刷了无数年。
“这是……”李初夏疑惑。
“我昨天在后山溪边发现的。”赵铁柱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你不是说有些草药需要特定的‘能量场’才能长好吗?我寻思着,这些石头好看,说不定能吸收点什么日月精华?反正摆着也好看!”
李初夏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是那种被真诚打动后的温暖笑意。
“柱子哥,这些是‘彩卵石’。”她拿起一颗暗红色的,对着光看,“虽然没有你说的‘日月精华’,但它们确实能调节土壤的微量元素平衡,尤其是这种红色的,含铁量高,对需要补铁的草药有好处。”
“真有用?”赵铁柱眼睛一亮,“那行!我再去捡点!后山溪边多得是!”
“不用不用,这些够了。”李初夏连忙说,“而且彩卵石不能多用,每种颜色都有不同的酸碱影响,用多了反而会破坏土壤平衡。”
她把石头按颜色分类,在药圃的几个角落各放了几颗。暗红色的放在规划种“血藤”的区域,墨绿色的放在“幽影草”那边,深蓝色的放在需要较高湿度的“水雾花”旁。
摆完石头,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赵铁柱:“柱子哥,攀爬练习得怎么样了?”
三天前张野定下夜采计划后,赵铁柱就成了最积极的那个。他不仅找周岩定制了全套攀岩工具,还每天早晚各花两小时,在驻地东侧那面废弃的土墙上练习攀爬技巧。
那面土墙是旧驻地的遗迹,有四五米高,表面凹凸不平,正好适合模拟悬崖环境。
提到攀爬,赵铁柱立刻来了精神:“没问题!我现在不用钩爪都能爬上去!周岩那小子做的楔子也好用,往石缝里一卡,稳当得很!”
“还是要小心。”李初夏轻声说,“悬崖不比土墙,万一失手……”
“放心吧小妹妹!”赵铁柱拍着胸脯,“柱子哥心里有数!再说了,不是还有会长和小雨妹子吗?我们四个人呢,互相照应着,肯定没事!”
他说得信心满满,但李初夏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下左臂——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虽然已经结痂,但痕迹明显。
看来练习时没少摔。
李初夏心里一紧,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嗯,我相信柱子哥。”
“对了,”赵铁柱突然想起什么,“周岩让我告诉你,那个什么……‘应急照明弹’做出来了!让你有空去看看!”
“这么快?”李初夏眼睛一亮。
应急照明弹是她设计的夜采装备之一。考虑到星荧草只在月光下发光的特性,采集时必须尽量减少其他光源的干扰,以免影响对荧光强度的判断。但万一遇到突发情况需要强光照明,或者需要发出求救信号,就必须有可靠的光源。
她查阅了大量资料,设计出一种简易的照明弹——用硝石、硫磺和几种发光植物的粉末混合,密封在竹筒里,使用时拉动引信就能发出持续十秒左右的强光。虽然简陋,但足够应急。
“走,去看看!”李初夏收起工具,跟着赵铁柱往周岩的工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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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里烟雾缭绕。
周岩正蹲在炉子旁,小心翼翼地用钳子夹起一个刚刚成型的金属部件。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平时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满是专注,额头上的汗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工坊的角落堆满了各种半成品和材料:粗细不一的绳索、打磨到一半的金属钩爪、成捆的竹筒、还有一堆李初夏叫不上名字的矿石。
“周大哥。”李初夏轻声招呼,怕打扰他工作。
周岩抬起头,看到李初夏,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走过来:“初夏来了。正好,你看看这个。”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竹筒,递给李初夏。
竹筒约莫手掌长,两指粗细,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一头用软木塞密封,塞子上连着一根细麻绳做的引信。竹筒表面还用刻刀刻了一个小小的火焰标志,旁边写着“照明·壹”。
李初夏接过竹筒,轻轻掂了掂,重量适中。她拔出软木塞,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硝石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按你的配方做的。”周岩说,“硝石纯度85%,硫磺用了细磨的,发光粉是林小雨提供的‘夜光苔’粉末,我额外加了点‘磷石粉’增强亮度。理论燃烧时间应该在十二秒左右,亮度能照亮方圆二十米。”
他说着,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稍大的竹筒:“这个是信号弹版本,加了不同颜色的矿物粉,拉燃后能发出红色或绿色的光烟,持续五秒,可视范围大概五十米。”
李初夏仔细看着这两个竹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天前,她只是在实验笔记上画了个草图,写了几行配方说明。而三天后,周岩不仅把它做出来了,还做了改良,连信号弹都想到了。
“周大哥,你……”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些?”
周岩摆摆手:“没多少。硝石和硫磺是铁柱从矿洞里顺出来的,夜光苔是你们采的,竹筒是后山砍的。就是磷石粉花了点钱,不过秦语柔说可以从公会资金里走,算是必要装备投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初夏看到,周岩的眼底有明显的血丝,手指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伤和烫痕。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用他土木工程师的专业和严谨,把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件件变成了可以握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工具。
“谢谢你,周大哥。”李初夏轻声说。
“客气什么。”周岩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很淡,但很真实,“你是咱们的药剂师,你的研究对公会有大用。我们后勤的,当然得全力支持。”
他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捆绳索:“这个,你看看。”
绳索是用麻线和兽筋混合编织的,直径约一厘米,表面涂了某种油脂,摸起来光滑但很有韧性。
“承重测试过了吗?”李初夏问。
“测了。”周岩点头,“静态承重八百斤,动态承重五百斤,安全系数按三倍留的余量。我编的时候用了三层交叉结构,中间那层是‘岩羊筋’,弹性好,抗冲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长度三十米,应该够用了。我查过后山那面崖壁的高度,最高处不超过二十五米,三十米的绳子还能留出五米做固定余量。”
李初夏抚摸着绳索,感受着那种扎实的手感。她能想象到,周岩坐在这里,一束束地挑选材料,一遍遍地测试强度,一点点地编织、涂油、晾干……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四天后的那个夜晚,为了她能安全地采到那株可能改变一切的草药。
“还有钩爪和楔子。”周岩又搬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件金属制品。
钩爪是精铁打造的,三个倒钩呈120度分布,尖端打磨得锐利但不过分尖细——太尖了容易卡死,拔不出来;太钝了又抓不牢岩缝。每个钩爪尾部都带着一个活动的转环,防止绳索拧结。
楔子有七八种规格,从指头粗细到手腕粗细都有,形状也各不相同——有的呈t型,有的呈y型,有的带螺旋纹路。周岩拿起一个中等大小的,示范给李初夏看:
“这种是‘膨胀楔’,塞进石缝后,敲击这个尾部,里面的机关会展开,卡死在缝里。拉力测试能承受四百斤,应该够用了。”
李初夏一件件看着,一件件摸着。
这些工具谈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周岩的用心。钩爪的倒钩角度、楔子的受力设计、绳索的编织方法……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实际测试的。
“周大哥,”她突然问,“你做这些……用了多少公会资金?”
周岩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没多少,大部分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或者从废弃物品里淘的。铁柱从矿洞顺的矿石,小雨采的草药,我自己从旧建筑里拆的金属件……真花钱的部分,秦语柔那里有账,大概……二十几个银币吧。”
二十几个银币。
李初夏心里算了一下。按游戏内的兑换比例,二十银币相当于现实中的两千块钱。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多,但对拾薪者这样刚起步的公会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这些钱,全都花在了她一个人的研究上。
“别多想。”周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秦语柔算过账,说如果你真能用星荧草做出特效药,光是第一批成药的利润就能回本。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而且有些事,不能光算钱。你做的药帮到了人,这是实打实的。老陈的关节炎,小王的腰伤,还有那些被傲世欺负的散人……他们都因为你的药好受多了。这些,比钱重要。”
李初夏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根绳索。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老矿工的话:“小姑娘,你这药真神了,我喝了以后干活都有劲了!”
想起那个采集玩家欣喜的表情:“扎了刺也不疼了,效率翻倍!”
想起林小雨告诉她,有好几个原本因为伤痛想退游的生活玩家,用了她的药后,又留了下来。
也许……也许她真的能创造一些价值。
不止是游戏里的铜币银币,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减轻别人痛苦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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